再睁眼,我留下离婚证远赴海外留学后,却听闻团长前妻发疯找我五年
在1985年8月19日这一天,江麒盛和顾星涵的结婚纪念日被特别标记在挂历上。
江麒盛踏出家门,就瞧见顾星涵又在烧纸钱,以此来纪念她心中的白月光。
当火光和烟雾升腾时,顾星涵转过头,她那冷艳的侧脸带着一道伤疤,那是执行任务时留下的,让她的眼神显得更加遥远。
“你来这干嘛?是来忏悔你的罪过吗?”她冷冷地问。
“江麒盛,即使淮年在,我也会按照爷爷的意愿嫁给你,但你为何要残忍地逼他走向绝路?”这句话,三年来她问了无数次。
他也同样解释了无数次。江麒盛心中满是苦涩,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无力地重复着:“星涵,三年前的那件事我真的没有逼温淮年跳河,他的死与我无关,请相信我。”
顾星涵却站起身,冷冷地说:“这种话我已经听够了。”
说完,她便大步离去,留下江麒盛呆立当场,看着火苗慢慢熄灭,就像他的心一样。
尽管顾星涵对他如此,江麒盛还是爱着她。
快到中午时,他还是会忍下心中的不适,像往常一样给顾星涵送饭。
他还特意换上顾星涵喜欢的白衬衫,尽管他英俊的外表和冷峻的气质并不适合这种清淡的颜色,但每次穿上,顾星涵对他的态度都会有所缓和。
时间一长,他的衣柜里就全是白衬衫了。
当他到达军区时,训练刚好结束。
顾星涵的战友们看到他,笑着推了推她的胳膊:“顾团长,你老公又来给你送饭了!你老公这么帅,还这么体贴,真是让人羡慕。”
顾星涵只是淡淡地瞥了江麒盛一眼。
他有些尴尬,但还是勉强挤出笑容,打开了饭盒,端出他精心熬制的汤。就在这时,警卫员急匆匆地跑来:“顾团长,我在军区河边看到温淮年同志了!”
江麒盛的心猛地一跳,空了一拍。
温淮年?!下一刻,顾星涵一把推开他,像风一样冲了出去。
江麒盛还没来得及反应,就被推得一个踉跄,汤洒在了手上,烫得他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但他抬头看着顾星涵的背影,心中的痛远超过了手上的痛。
他忍着痛跟了过去。不久,他们来到了军区河边。
远远地,江麒盛就看到两个紧紧拥抱的身影。
顾星涵紧紧抱着的温淮年,短发利落,穿着白衬衫,那温和的笑容让人一见倾心。
温淮年真的回来了,他没有死。江麒盛呆立在那里,心中一阵闷痛。
温淮年压抑着哽咽的声音传来:“星涵,我跳河后被好心人救起,但我失忆了,直到最近才恢复记忆。”
“我好想你。”顾星涵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地拍着他的背。
平日里冷漠的她,此刻却温柔如水,这是江麒盛从未得到过的温柔。
温淮年说完,突然抬起头,哽咽着问:“星涵,听说你已经和江麒盛结婚三年了,你是不是爱上他了?”江麒盛下意识地看向顾星涵,心跳加速。
顾星涵似乎有所感应,抬起头来。
隔着温淮年,他们的目光相遇,然后江麒盛看到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:“他只是我用来纪念你的一个影子,我从未喜欢过他。”
她的声音仿佛一把锐利的剑,深深刺入了江麒盛的胸膛。
他的心如刀割,几乎让他看不清顾星涵的面容。
多年来,顾星涵曾说喜欢文静的男人,他就压抑了自己活泼的性格;她说穿白衬衫的男人最有魅力,他就放弃了其他颜色的衣物。
只要她一提喜欢,他就会立刻去做。
他应该早就明白,无论他做得多好,她真正爱的人,永远不会是他。
几乎是出于本能,他一步步走向顾星涵。
温淮年察觉到动静,转过头,看到了他。
他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自得,表面上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急忙推开顾星涵,然后说:“江先生,对不起,我不知道你也在这里。”
“我只是太高兴能再见到星涵,没控制住自己,你别生气我抱了她。”
江麒盛没有理会他。
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顾星涵的眼睛,走到她面前。
河风让他的眼眶干涩,他张了张嘴,声音似乎也变得嘶哑:“你把刚才的话,再重复一遍。”
顾星涵看着他的样子,心里突然感到一阵烦躁,不知为何,那句话她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她只能绷着脸说:“你知道的,我从不重复自己的话。”
江麒盛感到一阵寒冷。
看着她下意识地保护温淮年,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。
他一直全心全意地对她好,以为总有一天会感动她。
但原来,在她的眼中,他只是一个替代品。
他的眼眶干涩得厉害,他不想再待在这里了。
他狼狈地离开,一步步往回走。
脑海中不断重放着顾星涵和温淮年拥抱的画面,一点点侵蚀他的心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终于回到了顾家。
江麒盛还没进门,就被一个人挡住了。
是顾星涵的弟弟,顾恺南。
他似乎刚刚得知消息,正急匆匆地准备出门,看到江麒盛,他突然笑了:“江麒盛,你不要脸地霸占了别人的位置这么多年,现在淮年哥回来了,你是不是该滚了?”
结婚三年来,顾恺南一直和他不和,江麒盛现在也没心情听他说话,绕过他上楼。
没想到顾恺南不依不饶,一把抓住他的手,大声说:“你聋了吗?我告诉你,我姐很快就会和你离婚,就算你死皮赖脸地缠着她,她也不会爱你!”
“你就是个扫把星,克死了你爸妈,现在”
“啪!”江麒盛猛地甩开他的手,转过头,冷冷地看着他。
眼中的冷漠让顾恺南愣住了。
他再次开口,声音仿佛结了冰:“顾恺南,你的教养去哪了?作为顾家的少爷,你却整天像个街头混混一样疯疯癫癫,见人就咬,你这样真的很让人讨厌。”
顾恺南震惊地睁大了眼睛,反应过来后气得脸色通红:“你说什么?!你敢骂我?!”
要知道,江麒盛以前总是默默忍受他的训斥!
“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我姐和你离婚!”
江麒盛无视他的叫嚣,直接上楼。
关上门,顾恺南嘴里的“离婚”二字还在耳边回响。
顾恺南说得难听,但有一点他说对了
顾星涵永远不会爱他。
既然爱情已经无望,他确实没有留下的必要。
与其等着顾星涵抛弃他,不如他主动离开,至少还能走得有尊严。
这么想着,他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。
手指触碰到桌上未写完的信纸,江麒盛停下了。
这是他回复一家国际出版社的信。
那家出版社说他写作水平高,如果他愿意,可以送他去国外深造。
当时为了陪顾星涵,他选择了拒绝。
但现在
不经意间,他瞥见了镜子,江麒盛呼吸一滞。
镜子里的侧脸,竟然和温淮年如此相似。
白衬衫
这些都是顾星涵喜欢的东西,他才一直穿白衬衫。
想到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,江麒盛心中突然涌起一阵悲哀。
为那个为了顾星涵而改变的自己悲哀。
他曾经潇洒不羁,穿着利落的衣装在训练场练习格斗,英姿飒爽,也会穿着漂亮的衣服出现在聚会上,光彩夺目。
每个认识他的人都说他像带刺的赤焰玫瑰。
他可以大胆,可以鲜活,但绝不应该像现在这样苍白,沉寂。
短短三年,他几乎忘记了自己当年的样子。
回过神来,他把拒绝出国的信纸揉成一团,扔进了垃圾桶。
至少,他要为自己活一次。
想着,江麒盛已经拿起剪刀,一剪下去,直接剪破了白衬衫的衣摆。
“咔哒。”
与此同时,门被推开。
顾星涵走了进来,看到这一幕,她愣住了,然后上前猛地夺过他的剪刀。
“你又在发什么疯?”
江麒盛抬头看着她,眼眶又感到干涩刺痛。
努力忽视心中的难过,他自嘲地看着她:“正牌回来了,我这个冒牌货要做什么,和你有什么关系?”
顾星涵额头的青筋跳动:“你非要和我闹是吧?”
江麒盛心中一颤,但下一秒,顾星涵残忍的声音就响了起来:“江麒盛,和我结婚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吗?”
“既然自愿,有什么委屈难道不该都受着?”
江麒盛的脑海仿佛被惊雷劈中,又砰的一声炸开。
他眼前晃了一下,重新看着顾星涵的脸,心中的痛苦似乎一点点变成了麻木。
痛到极致,他反而变得冷静了。
“你说的对,我这三年确实自以为是,受了委屈确实活该,所以”
而那句卡在喉间的话也终于可以说出口,“顾星涵,我现在后悔了,我不跟你过了,离婚吧。”
顾星涵一时之间愣住了。
不过,只是短暂的失神,她很快恢复了清醒,眼神变得深邃:“这又是你的新花招吗?”
“你为了这段婚姻,甚至不惜逼迫淮年走向绝路,你会这么简单就放手?江麒盛,你认为我会信你吗?”
尖锐的讽刺,如同利刃般直刺江麒盛。
他紧握双手,强压住心中的痛楚,目光坚定地望向她:“不管你信不信,我会准备好所有材料去提交离婚申请,而在那之前,我会搬出这个家。”
听到这话,顾星涵的下巴线条紧绷,目光低垂,注视着他身旁半开的皮箱,似乎已经收拾了大半。
她的眼神似乎更加沉重了:“你应该知道,我不会容忍你胡来,如果你真的搬出去了,就别想再回来。”
江麒盛的心微微一颤,但他依然坚定地挺直了身体:“放心,我不会继续纠缠。”
气氛变得紧张,顾星涵的脸色更加难看。
顾恺南的声音突然从外面传来,听起来尖锐刺耳:“江麒盛,别以为我不知道,你只是在装模作样!”
“你就是因为淮年哥回来了,才在这里和我姐玩这套欲擒故纵的把戏!”
江麒盛的眉头微微一挑,顺着声音望去,只见顾恺南带着温淮年站在门外。
顾星涵轻轻皱了皱眉:“恺南,你来这里做什么?”
顾恺南没有察觉到顾星涵语气中的不快,拉着温淮年走了进来,继续说道:“姐,你别管他,让他走。”
“他走了更好,到时候你和淮年哥……”
他话还没说完,温淮年就轻轻拍了拍他的手,示意他不要再说。
然后,温淮年带着微笑走上前来,看着江麒盛:“江先生,我从来没有因为三年前的那件事对你怀恨在心。毕竟,你是顾老爷子认定的孙女婿,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对你和星涵的关系抱有任何幻想。”
“你的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,当初想要我死,我能理解,但你现在已经娶了星涵,我希望你能好好待她。”
这番话听起来温和,却暗藏锋芒,每一句都让人感受到江麒盛的恶毒。
江麒盛觉得温淮年的话荒诞不经,但也懒得再去辩解。
他明白温淮年这样做的目的,无非是想强调是自己‘逼死’了他。
他也知道,顾星涵最信任温淮年。
果不其然,听到这里,顾星涵彻底冷下了脸:“江麒盛,你说的不再纠缠最好是真的,别到时候又让自己难堪。”
说完这句话,她转身离去。
看吧,她根本不会给江麒盛解释的机会,即使他能解释,顾星涵也不会相信。
顾恺南看着这一幕,脸上的幸灾乐祸之情毫不掩饰。
“江麒盛,你真的以为你离开了这里还有地方可去?你的父母都已经去世,江家现在不过是个破败的家族,你在演戏之前都不给自己留条后路吗?”
江麒盛抬起眼睛,冰冷的目光让顾恺南一时语塞。
“如果你的嘴巴再不干不净,我不介意替爷爷教训你。”
“别忘了,我的格斗技巧可不是白练的。”
“你!”
顾恺南的脸涨得通红,突然想到了什么,眼睛一转,怒气反而变成了笑容:“我本来是想带淮年哥去看一样东西的,不如也让你看看。”
说完,他不管江麒盛愿不愿意,转头拿来了一摞厚厚的信件,炫耀地说:“这些都是我姐亲笔写的情书!你可要好好听听!”
说着,他就开始念了起来:
“好久不见了,我有点想你,你过得怎么样?”
“每次梦见你,我都会自责,为什么没能保护好你。”
“你上次问我,我是否喜欢你,我现在有答案了。”
一句一句,江麒盛都感到陌生。
这些信都不是写给他的。
顾恺南炫耀够了,突然“啪”的一声,将信件拍在了江麒盛的身上:“江麒盛,你真应该好好看看,也唤醒你的羞耻心,看看我姐真正爱的是谁。”
江麒盛僵硬地低下了头。
目光恰好落在了收件人一栏,看清了那刺眼的三个字——温淮年。
江麒盛的脑袋里仿佛有蜜蜂在嗡嗡叫。
信件哗啦哗啦地散落一地。
他目光坚定地凝视着那些信件,目光扫过上面的日期,心中默默地与那些日子相对应。
10月21日,他的生日那天,他准备了一桌丰盛的菜肴等待顾星涵,但她整夜未归。
信里提到,她这个唯物主义者竟然去了寺庙吃斋,祈求温淮年来世平安。
12月9日,是他父母的忌日,他请求顾星涵陪他去祭拜,她却说她忙得不可开交。
然而那天,她为温淮年写下了长篇的悼文。
1月7日,
这样的事情太多太多,多得江麒盛的太阳穴一阵阵抽痛,多得他无法再回忆。
顾恺南那得意洋洋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:“看到了吧,我姐真正爱的人是淮年哥。”
“即使她和你结了婚,但她的心从没属于过你,有些人就是自不量力!”
温淮年更是夸张,捂着嘴,眼中满是感动:“天啊,原来这些年星涵一直记着我。”
然后他好像意识到自己失态了,手忙脚乱地擦了擦眼泪:“恺南,快把这些收起来,江先生那么爱星涵,看到这些得多伤心啊。”
“即使星涵心里有我,江先生才是星涵的丈夫,我们得考虑他的感受。”
顾恺南大声嚷嚷:“哎呀,淮年哥你就是太善良了,凭什么不给他看?我就是要让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!”
江麒盛强压下心中的不快,抬头,他努力保持平静地说:“我早就说过,我已经打算离开了。”
“你们搞这种恶心的把戏,就不怕我一怒之下,改变主意不走了?”
听到这话,温淮年的脸色变得苍白。
顾恺南却气得脸红脖子粗:“就知道你脸皮厚!”
说着,他立刻拉起温淮年:“你还不知道吧,我姐早就约了淮年哥去大饭店吃饭,你以为你留下来就能缠着我姐了?做梦!”
“我们走!”
他们离开后,江麒盛才卸下了自己的伪装。
他忍住情绪,转身,脚步却有些不稳。
他一步步走到卧室的书柜前,打开抽屉,拿出了一叠厚厚的稿纸。
上面的每一个字,都是为了顾星涵而写的。
他写他们的相遇,写他对她的感情,甚至她不经意间对他的好,他都会认真记下。
可笑的是,他在用文字寄托情感时,顾星涵也在做同样的事。
只是她的对象,是温淮年。
江麒盛拿起了剪刀。
“咔嚓。”
稿纸应声裂开。
空荡荡的房间里,只剩下了剪纸的声音。
稿纸有将近四百张,江麒盛剪到最后,手都抬不起来了。
手中只剩下最后一张。
只见那泛黄的稿纸上写着:“我本以为我的人生只剩下了黑暗,但她的出现却像是一束光。”
这是江家出事的时候,顾星涵和他初见,给他带来的温暖。
他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,这张也被剪成了两半。
手因为这一颤被锋利的剪刀划过,冒出了鲜红的血珠。
他好像感觉不到痛,轻轻放下剪刀,感觉到了脸颊一片冰凉。
这才发现,原来他早就已经泪流满面。
在屋中静静站了许久,他才勉强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。
深吸一口气,他刚准备将碎纸收拾,可一抬头,心跳却猛地一滞。
顾星涵不知何时竟站在了门口!
江麒盛呆立在那里,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走了进来,看着她俯身捡起了碎片,才回过神来。
他的心中溢出了难堪,冲过去想要抢走碎片。
但已经晚了一步。
顾星涵垂眸看见了上面的内容。
那没有被完全剪碎的纸上,此时正清清楚楚写着
‘如果没有温淮年,星涵是不是就爱我了?’
日期,正是温淮年落水“死去”的那一天!
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,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。
“嘶嘶”的声响划破沉默,顾星涵将那已经破烂的纸片撕得更加粉碎。
江麒盛的睫毛微微颤动,这声音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尖锐。
“江麒盛,我得告诉你,就算没有淮年,我也不可能对你这种心怀叵测的人动心。”
顾星涵的声音冷若冰霜,仿佛利刃一般刺进他的心脏。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,我并没有想要伤害温淮年。”
“难道这纸上的字不是你亲手写的吗?”
江麒盛喉咙里涌上一股苦涩,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。
那些字,确实是出自他的手笔。
他的沉默让顾星涵更加坚信他的心虚,她的眼神比之前更加冰冷:“你提出离婚,不过是因为你得知爷爷明天会来,故意制造这一幕,好让老爷子站在你这边,对吧?”
“顾爷爷要来?”
江麒盛眼中流露出一丝迷茫。
顾星涵冷笑一声,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:“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,我警告你,别在爷爷面前胡说八道。”
话音刚落,她便转身离去。
江麒盛再也支撑不住,颓然坐倒在椅子上。
他不明白,自己明明已经准备放手,为何与顾星涵的关系却愈发恶化。
似乎无论他做什么,都是错的。
夜幕降临,他却辗转反侧,难以成眠。
次日。
顾老爷子如期而至。
在顾家,老爷子或许是唯一一个真心对待江麒盛的人。
书房内。
江麒盛泡了一杯茶递给老爷子,顾老爷子乐呵呵地笑道:“麒盛真是孝顺!”
说着,他瞥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顾星涵,假装责备道:“不像星涵,一点不懂得体贴。”
江麒盛微微一笑,为顾星涵辩解:“爷爷,她只是性格有些冷淡,但她心里是关心您的。”
顾老爷子拍了拍江麒盛的手:“麒盛你就别替她说话了,这丫头平时太闷太冷,我总是担心你跟着她受委屈。”
“爷爷这辈子最大的心愿,就是希望你们两个能好好的。”
江麒盛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他下意识地抬起头,却看到顾星涵眼中的嘲讽。
心中一痛,他紧握双手,转向顾老爷子,低声说道:“爷爷,对不起。”
他不敢再看顾老爷子的表情,双手紧握,勉强说出了那句话:“我想要离婚。”
“啪。”
顾星涵将杯子放在桌上,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。
顾老爷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,随即眉头紧锁:“怎么了麒盛?是不是星涵欺负你了?”
顾老爷子话音刚落,江麒盛就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
他抬头,与顾星涵的目光相遇。
她的眼神依旧冰冷,眼中的讽刺更深,似乎确信他下一秒就会向顾老爷子告状。
江麒盛移开视线,轻轻摇头,勉强挤出一丝微笑:“我们当初在一起本就是勉强,现在分开也算是及时止损。”
不知是否是错觉,他说完这句话后,顾星涵眼中的讽刺似乎变成了惊讶和烦躁。
顾老爷子听后叹了口气,转向顾星涵:“你也是这样想的吗?”
顾星涵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绷着脸说:“您应该清楚,如果当初不是您非要弥补您的遗憾逼我嫁给他,这段婚姻根本就不会存在。”
顾老爷子脸色一沉:“你!”
他刚想说什么,却突然捂住胸口开始咳嗽。
江麒盛脸色大变,急忙上前扶住老爷子,一边帮他顺气一边皱眉急声对顾星涵说:“就算你讨厌我,也不该这样和爷爷说话!你难道不知道爷爷身体不好吗?”
顾星涵依旧面无表情,看了他们一眼,最终转身离开。
顾老爷子顺过气来,拍了拍江麒盛的手,叹了口气:“孩子,是爷爷对不起你,星涵她的性子一直很倔,这些年来你受苦了。”
江麒盛摇了摇头。
他其实想问顾星涵口中的“遗憾”是什么意思,但担心再让顾老爷子不舒服,便把这个问题压了下去。
“爷爷知道你肯定受了委屈,有什么事和爷爷说,或者你再考虑一下,如果你真的想离婚,爷爷也不拦你。”
看着顾老爷子眼中的真诚担忧,江麒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。
上次的谈话不欢而散后,顾星涵连续三天没有回家。
军区。
顾星涵大步走进食堂,看到她的战友们一脸惊讶:“顾团长,平时不都是姐夫来给你送饭吗?”
顾星涵面无表情,没有回答。
在过去的七年里,江麒盛总是细心照料她的一日三餐,现在吃着军区食堂的饭菜,她总觉得索然无味。
吃了几口,她烦闷地放下了筷子。
就在这时,战友推了推她的胳膊:“顾团长,我看见姐夫了。”
顾星涵一愣,顺着她的目光真的看到了江麒盛的身影,刚刚紧皱的眉头不知何时已经舒展开来。
她缓缓站起身,走到江麒盛面前,依旧面无表情:“你来这干嘛?”
江麒盛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笑着拿出准备好的饭盒,只是问了一句:“你的户口本放哪了?”
顾星涵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:“你又想玩什么花样?在爷爷那里告了一状,还不满足?”
江麒盛的喉咙里瞬间涌上一股苦涩。
他强忍着这股情绪,定定地看着她:“你不能因为不喜欢我,就觉得我做的每件事都有目的,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听我说一句话?”
顾星涵微微一愣。
温淮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:“江先生,星涵的户口本在我这儿。”
江麒盛回过头,看到对方拿着一个熟悉的红本本,露出一抹微笑:“星涵让我住家属院,需要登记我和她的身份,我就把户口本拿去了。”
江麒盛的耳朵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嗡嗡声。
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顾星涵,感觉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。
他曾一直恳求顾星涵带他去家属院住,但她始终没有答应。
她只能住在顾家买的房子里,一住就是三年。
还得忍受她弟弟每天的冷嘲热讽。
爱与不爱的差别就是这么明显。
顾星涵对温淮年的话没有任何解释,表情一直很平静。
江麒盛心中掠过一丝讽刺,转过头,伸手接过了温淮年递来的户口本。
他曾答应爷爷要考虑一下,现在看来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。
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,对顾星涵说:“顾星涵,恭喜你如愿以偿。”
顾星涵平静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,她皱起眉头抓住了江麒盛的手腕:“什么如愿以偿?”
江麒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拉,直接撞到了她身上。
听到顾星涵的心跳,他有一瞬间的失神。
但很快他就被推开了。
江麒盛回过神来,看着她不愿被他触碰的样子,想起了她和温淮年拥抱的场景,眼中充满了讽刺。
“申请离婚报告的材料就差这一样了,你不是一直恨我挡在你们中间吗?现在我主动退出。”
顾星涵的眼神更加深沉,她没有松开手,紧抿着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,但始终没有开口。
感受到那炙热的温度,江麒盛的眼睛涌起了一阵难以忍受的酸涩,但他还是说完了最后一句话:“你真正爱的人回来了,我也不用再背上拆散你们的罪名了吧?”
“祝你们幸福。”
说完后,他用尽全力抽出了自己的手,毅然转过身。
看着他瘦弱的背影,顾星涵额头上的青筋暴起,冷冷地说:“江麒盛,你又在闹什么?”
“你把军婚当儿戏!想结就结想离就离?”
江麒盛没有回头,没有看她一眼。
只是一步步离开了。
军婚的离婚要求严格,接下来的几天江麒盛都用来了整理,填写材料。
直到从政委那边回来后,江麒盛感觉到了浑身的轻松。
材料齐全,离婚报告很快就能下来。
接下来,他会开始考虑自己的未来。
怀着这样的心情,江麒盛回到了家中,推开门,竟然发现顾星涵和顾恺南正在前厅。
他愣住了,这个时候顾星涵不是应该在军区吗?怎么会提前回来?
但惊讶过后,他立刻收敛了情绪。
既然他已经提交了离婚申请,那顾星涵以后做什么都和他无关了。
想着,他准备直接上楼去。
看到他无视自己,顾星涵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。
而顾恺南更加不高兴,直接翻了个白眼:“喂!你到底要纠缠我姐到什么时候?你不是说要搬走吗?怎么还不走?你这些天在做作给谁看呢?”
江麒盛的脸色冷了几分,正要反驳,顾星涵的声音却响了起来:“江麒盛,闹了这么一段时间了,你闹够了吗?”
她的眼中是不加掩饰的讽刺,顾恺南这样嘲讽江麒盛,她也并不在意。
她从来都没有在意。
这些年来顾恺南的欺辱她不是没看见,她只是不想护着他。
是啊,顾星涵就是认定了他那样爱她,认定了他无处可去,就算他受了再多的委屈,他也会自己咽下去。
无视了顾恺南,江麒盛定定地看着顾星涵的脸。
仔细寻找,也看不见对他的丝毫爱意。
即使决定放手,心里也总会升起委屈。
这些年来,顾星涵对自己的冷漠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。
鬼使神差般,他终于将藏在心里的那句话问出了口:“顾星涵,你既然这样讨厌我,当初为什么要答应顾爷爷的要求嫁给我?”
“你讨厌我,为什么这三年来都不提离婚?”
对他厌烦,却又要给他希望。
顾星涵微微一顿,眸中泛起了墨色。
许久之后,她才冷然开口:“我对你确实没有感情。”
“如果不是因为爷爷想要他和你外婆的爱情在我们身上得到延续,我根本就不会嫁给你。”
顾星涵的话语像是一道沉重的雷声,直击江麒盛的心坎。
他愣在那儿,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。
这就是人们常说的“遗憾”吧。
顾恺南此时也恍然大悟,随即讥讽的声音响起:“看来你们一家子都让人恶心,难怪我姐这些年对你这么反感。”
江麒盛的心猛地一跳。
顾星涵轻轻皱眉,转向顾恺南:“你先回房间去。”
顾恺南本想留下来看戏,但顾星涵的眼神太冷,连他这个亲弟弟都不禁打了个寒颤,最后只能撇嘴:“好吧,我明白了。”
顾恺南走后,顾星涵转头,目光落在江麒盛黯然的脸上,心中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烦躁。
她移开视线,试图转移话题:“我这次提前回来是因为……”
但江麒盛却沙哑地打断了她:“你这些年对我冷漠厌恶,是因为爷爷和我外婆的关系?”“顾星涵,你有没有想过,这样对我不公平?既然你接受不了,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?”
顾星涵身体微微一僵,随后眼中怒意渐浓,冷笑一声:“告诉你又有什么用?你为了娶我都能狠心害人,难道你还能放弃?”
听到这话,江麒盛紧握的手更加用力,突然抬起头,坚定地看着她。
“那你就好好看清楚,我到底能不能放弃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顾星涵的反应,转身大步离去。
直到走出顾家大门,江麒盛才放开了一直紧握的手。
掌心已经通红,还渗出了血丝。
他低头凝视了许久,深吸一口气,继续前行。
他去找了顾老爷子。
江麒盛的脸色有些不对劲,顾老爷子似乎也猜到了他的来意,叹了口气。
他直接开口:“爷爷,您给我和顾星涵定下婚约,是为了延续您和我外婆的感情吗?”
顾老爷子脸上露出一丝苦笑:“终究是瞒不住啊。”
“江顾两家曾是世交,你的外婆是我的初恋,但后来发生了一些事,她也成了我一生的遗憾。”
顾老爷子满脸歉意地看着江麒盛:“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,我存了私心,这是我的不对,但你确实是我最喜爱的小辈,抛开这件事,我也真心希望你是我的孙女婿。”
“唉,不管怎样,是爷爷对不起你。”
江麒盛摇了摇头。
虽然顾老爷子定下了婚约,但也尊重了他的意愿,是因为他喜欢顾星涵,这婚约才得以成立。
只是
“爷爷,这段感情掺杂了太多不纯粹的东西,当初您让我考虑一下,我……”
顾老爷子的眼神黯淡下来,即使他没说,他也明白了他的答案。
顾老爷子拍了拍他的手,语重心长地说:“麒盛,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,爷爷都支持你。”
江麒盛心中一暖,轻轻点头。
然后,他慢慢地说出了自己的决定:“爷爷,我想好了,我会和顾星涵离婚,然后……”
“离开这里,再也不回来。”
顾老爷子突然一愣,疑惑地问:“你打算去哪儿?”
江麒盛低了低头,然后笑着说:“有家国际出版社想送我出国深造,我想给自己一个机会。”
“爷爷,这件事希望您能帮我保密。”
“既然要断绝关系,我以后不想和顾星涵有任何瓜葛,最好再也不见。”
顾老爷子本想挽留,但看到江麒盛眼中的坚定,最终没有说出让他留下的话。
“爷爷答应你。”
江麒盛得到了顾老爷子的承诺,露出了一丝微笑。
他告别离开后,顾老爷子似乎一下子老了几岁,旁边的管家李叔担心地走上前:“老爷子。”
顾老爷子挥了挥手,转头对李叔说:“麒盛要回顾家收拾东西,你也跟过去吧,别让他受欺负。”
李叔点头,大步离开。
之后顾老爷子又叫来警卫员,让他叫顾星涵来一趟。
“爷爷,找我有什么事?”
听到顾星涵的声音,顾老爷子睁开眼,慢慢问道:“星涵,你真的讨厌麒盛吗?你对他真的没有感情吗?”
顾星涵不明白老爷子为什么问这个,皱了皱眉正要说话,又听到他说:“我还记得,有一次麒盛生病了,你急忙赶回来照顾他,一个月的任务你硬是提前了十天完成。”
顾星涵呼吸一滞,眼中闪过复杂情绪,但她还是紧握双手冷冷地说:“我只是按照您的要求,不是您让我照顾他的吗?”
“爷爷,当初您和初恋有遗憾,娶了奶奶之后也只是相敬如宾,您又有什么资格训我?我还有任务要忙,没时间浪费在这种小事上。”
说完,她转身就走。
顾老爷子听了这话气得捂住胸口,对着顾星涵的背影怒道:“在你看来这是小事吗?他真要走了,你别后悔!”
顾星涵微微一顿,然后脚步更快:“不会后悔。”
江麒盛还没走进顾家,就看到顾恺南带着温淮年堵在家门口。
顾恺南抬着下巴,傲慢地说:“看看这是谁呀?一边说要离婚,一边又赖在顾家不走!”
“江麒盛,你怎么还不滚?今天有我在这里,你别想回顾家!”
江麒盛脸上没什么表情,正要开口,李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二少爷,你太过分了。”
“老爷子说了,今天江少爷想做什么,你们都不能拦着!”
顾恺南一愣,看到李叔后脸色变得难看,他只在江麒盛面前嚣张,要是李叔告诉顾老爷子,他可不想受家法。
他咬了咬牙,跺脚让开。
江麒盛直接走了进去,没有看顾恺南一眼,拿出了自己的皮箱。
走出大门时,他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从盒子里拿出一串晶亮的佛珠手串。
是顾星涵送给他的,他一直很珍惜。
当初,他在父母的灵堂上突发高烧,她把手串送给了他,当时的她满目真诚:“这手串我从小带着,它有灵性,可以保你平安。”
“你一定要好起来,才算不辜负我的好意。”
之后,他的病真的好了。
他一直以为,她心里是有他的。
可两辈子了,原来一直是他自作多情。
江麒盛的手微微发颤,将手串递给李叔:“李叔,这个麻烦你帮我还给顾星涵。”
一旁的顾恺南看见这个手串眼睛都亮了,不等李叔接下,他就直接上前一把将它抢了过来。
“这个本来就不属于你!”
说着他转头把手串给了温淮年,笑嘻嘻道:“姐夫,你戴着。”
温淮年面上一副为难的表情,嘴上说着不要,却半推半就任由顾恺南把手串给他戴上。
李叔对顾恺南的行为略显不满,皱了皱眉。
江麒盛也没空再看他们演戏。
他抬眸和李叔轻声告别,最后转头再看了这顾家一眼。
之后,他转身离开。
顾星涵,从今往后,我们再不相见。
军营。
在操练时,顾星涵总是显得心神不宁。
不管她怎么努力分散自己的注意力,她总是感到莫名的焦虑,心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人的形象。
那就是江麒盛。
顾星涵闭上眼睛,努力压制着情绪,完成了当天的训练任务。
训练一结束,她便大步流星地走回宿舍,刚一进门,她的目光就被墙上的日历吸引。
那个日历已经很久没有翻页了,日期定格在8月19日。
那是她和江麒盛的结婚纪念日。
“星涵,今天能回家吃饭吗?”
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突然响起,顾星涵猛地回头,却发现那只是自己的幻觉。
每逢结婚纪念日,江麒盛总是这样小心翼翼地询问她。
但每次想到温淮年的去世,她的心里就像有一道坎。
她故意在他面前悼念温淮年,就是为了提醒他,生命不是微不足道的,如果他不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,迟早会犯下更严重的错误。
而她,绝不会纵容他,甚至,会亲手结束他!
但每次看到他失落而苍白的面孔,她后面的话总是说不出口。
“咚咚。”
这时,门被敲响了,顾星涵收起心神,平静地说:“请进。”
门外是警卫员,她急匆匆地推开门,递给她一份文件:“团长,你让我查的事情我已经查清楚了,这是结果。”
顾星涵低头看了一眼,脸色立刻变了。
自从温淮年回来后,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,于是让警卫员去调查温淮年所说的他失踪后被收留的地方。
但警卫员去查了当地医院三年前的记录,显示温淮年并没有失忆!
如果他没有失忆,为什么不回来?
顾星涵紧握双手,不知不觉中又想起了江麒盛红着眼睛说他没有做那些事的样子。
这件事,她必须问个清楚。
她一到家属院,就被告知温淮年去了她家。
她的眉头一跳,想起了上次弟弟和温淮年站在卧室外,指责江麒盛的场景。
三个男人一台戏,她捏着眉头,又急忙往家里赶。
半小时后。
顾星涵刚回到家,一进门就看到了站在大门口的李叔。
她的心突然一跳,感到莫名的不安。
正要开口,
“姐!你回来了!”
接着,顾恺南拉着温淮年得意洋洋地上前:“姐!江麒盛终于愿意离开了,你可以如愿以偿地嫁给淮年哥了。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,顾星涵就皱起了眉头,脸色阴沉:“你在胡说什么?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嫁给温淮年了?”
她的冷脸让顾恺南不敢再说话:“你不是喜欢淮年哥吗?我在书房发现了你给淮年哥写了很多情书。”
“别乱说!”
温淮年被顾星涵的话吓得脸色苍白:“星涵,你怎么了?”
顾星涵转过头,却看到了他手腕上的佛珠,眼神一沉。
面对她冰冷的目光,温淮年还没反应过来,手腕突然一痛。
顾星涵竟然直接一把扯断了他手腕上的手串!
佛珠散落一地,温淮年吓懵了,满脸可怜。
顾星涵的怒火却更加旺盛:“这是我送给江麒盛的东西,你怎么会有?”
这串佛珠,一直被江麒盛视为她送给他的定情信物,他经常擦拭,生怕沾上灰尘。
“温淮年,这不是你能戴的东西,别跟着顾恺南胡闹,你应该清楚,我们之间清清白白,从来没有过男女之情。”
“我从来没想过要和江麒盛离婚。”
“姐!你说的是真的吗?!”
顾恺南从未见过顾星涵这么生气,这么认真的样子。
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,他吓得跌倒在地,温淮年的脸色更加苍白。
确实,从一开始,他不过是顾星涵用来对抗顾老爷子逼婚的挡箭牌。
所以他知道,自己争不过江麒盛,才故意设计‘被逼跳水’,让顾星涵记住他,更怜悯他。
顾星涵已经不耐烦了,她一边说一边自顾自地朝楼上走:“江麒盛呢?是不是被你们堵在楼上了?”
“顾恺南,江麒盛是你姐夫,你以后别这么没大没小,否则,他又要来找我闹。”
话还没说完,一直沉默的李叔突然开口:“大小姐,你来得太迟了。”
“江先生确实已经离开,而且也已经签了离婚协议,还特地求了老爷子,让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他。”
李叔话音刚落,顾星涵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。
她的思绪也像是被清空了一样。
等她回过神,她只是低声自语,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:“不可能,江麒盛怎么会离开我呢?”
在她的回忆里,无论她做了什么,江麒盛总是挂着微笑,总是温柔地对待她。
他不是还为她写了四百多页的情书吗?他不是还爱着她吗?他所说的离婚,不就是想让她更加珍惜他吗?
他怎么可能真的离开她?
这一刻,顾星涵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,瞬间充满了她的心。
李叔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的表情。
她突然想起老爷子得知江麒盛要离婚后,那深深的叹息,满脸遗憾地说:“星涵这孩子什么都好,就是看不清自己的心。”
那时候她还觉得老爷子看错了。
现在看来,也许老爷子是对的。
李叔摇了摇头,转身准备离开。
但顾星涵不让他走。
她脸色苍白,低头低声说:“李叔,你能告诉我他去哪儿了吗?”
李叔微微一愣,眼中闪过一丝不忍。
顾星涵毕竟是他看着长大的。
但这件事,他也无法做主。
最后,李叔只能叹了口气:“大小姐,这件事,你得去问老爷子。”
顾星涵身体一僵,紧握双手,转身向外走去。
老宅里。
顾老爷子正在修剪前院的花枝,听到身后顾星涵沙哑的声音:“爷爷。”
但他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,甚至没有回头。
顾星涵喉咙里涌起一股干涩,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。
空气突然变得寂静,只有剪刀剪断花枝的声音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直到顾老爷子快要修剪完,顾星涵终于再次开口:“爷爷,求您告诉我,麒盛去哪儿了。”
她的声音微微颤抖:“我想见他。”
顾老爷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他慢慢转过头,看着顾星涵明显颤抖的嘴唇和泛红的眼角,淡淡地问她:“你现在后悔了吗?”
听到这话,顾星涵愣了一下。
她的手指微微颤抖,想起了她之前说过的“不会后悔”。
但现在她能清楚地感觉到,在满心的恐慌中,夹杂着尖锐的悔意。
她之所以能说出那句话,不过是因为她觉得江麒盛肯定不会离开她。
顾星涵没有说话,但顾老爷子已经看穿了她的心思。
他把剪刀放到一边,直视着顾星涵的眼睛:“星涵,我再问你一次,你真的讨厌麒盛吗?”
这一次,顾星涵没有再毫不犹豫地回答“不喜欢”。
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的回忆。
第一次遇见江麒盛时,她的心中涌起了无限的心疼,想要把这个男人从失去双亲的痛苦中带出来。
后来他走出阴霾,开始对她笑时,她的心总会停顿一下。
她甚至想过,如果非要嫁给他,她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。
后来,温淮年跳河了。
她对他充满了失望,开始对他冷淡,但每次看到他红了眼眶的样子,她竟然会讨厌那个冷漠的自己。
他生病了,她会偷偷去看望;他受伤了,她会比任何人都着急。
但她不会表现出来,她一直认为,自己不能喜欢上这样一个“坏人”。
但如果他没有做坏事呢?
顾星涵的心颤抖着。
如果他没有做坏事,
她会爱上他。
“我对他没有反感。”
顾星涵低声回应了顾老爷子的问话。
这回,她终于直面了自己对江麒盛的心意。
顾老爷子轻叹一声。
他并不意外,自己的孙女自小就出类拔萃,任何事情都能做得无可挑剔,偏偏在感情上反应慢半拍。
或许只有江麒盛的离去,才能让她真正认识到自己的心意。
尽管如此,他还是决定不告诉顾星涵江麒盛的去向。
他只是轻轻点头:“你能认识到这一点,就足够了。”
说完,江麒盛转身准备进屋。
顾星涵眼睛一紧,急忙上前:“爷爷,您还没告诉我他去了哪儿。”
江麒盛停下脚步,转过头来:“星涵,爷爷从小就跟你说过,这世上有些事一旦错过,就真的错过了,后悔也无济于事。”
顾星涵身体一僵,脸色变得苍白:“但我还有机会补救,告诉我他在哪里,我会去道歉。”
“你的机会已经用尽了。”
顾老爷子打断她的话,目光如刀:“你忘了吗?就在昨天。”
昨天他提醒过顾星涵。
顾星涵的睫毛轻轻颤动,脸色更加黯淡。6
她也想起来了。
看着顾星涵满脸的失落,顾老爷子垂下眼睛说:“与其在这里后悔,不如去做点什么。”
比如那个温淮年。
之前顾星涵说要嫁给温淮年时,顾老爷子就看出了那个男人眼中隐藏的算计。
但顾星涵是个重情重义的人,她说温淮年救了她,他唯一的心愿就是娶她,她要报恩。
顾老爷子当然不会允许这样一个有心机的人成为顾家的女婿,给了他一笔足够后半生无忧的钱作为报答,让他离开。
没想到他收了钱后,就传来了跳河的消息。
还说是江麒盛逼的。
这种话他怎么可能相信?但偏偏他这个不争气的孙女信了,怎么劝都不听。
白白让江麒盛受了那么多委屈。
如果温淮年真的死了也就罢了,但现在回来了,顾老爷子更加确定当初的跳河是假的。
他这番话也是在提醒顾星涵,让她亲自去看看温淮年的真面目,让她知道她为了这样一个人为江麒盛做了什么。
顾星涵听到顾老爷子的话,也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她握紧了手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说完这句话,她转身走了出去。
警卫员看到顾星涵出来时,脸色比进去时还要沉重,就知道她碰了壁,一时不敢说话。
直到顾星涵先开口:“你去调查的关于温淮年没有失忆的事,是真的吗?”
警卫员愣了一下,然后点头:“我反复核实过了,绝对真实。”
顾星涵没有再说话。
温淮年在她的一次任务中救了她,所以在她心中,他一直是个善良的人。
但现在,这个形象已经出现了裂痕。
她烦躁地揉了揉眉头,往回走。
还没到顾家大门,就远远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正是温淮年。
只是除了他之外,他前面还站着一个陌生的老妇人,正拉着他的手激动地说着什么。
顾星涵皱了皱眉,走近了一些。
而那老妇人的声音也在这一刻清晰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:“你别忘了,当年是我帮你想的假装跳河的主意,之后还养了你三年。”
“你说过等那个男人被逼走后你就会报答我,现在你是想反悔?!”
顾星涵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。
警卫员显然也听到了,眼中充满了惊讶和震惊。
他跟随顾星涵多年,对她和温淮年的事情自然也略知一二。
说实在的,当年温淮年跳河后,大家都认为是江麒盛逼的,警卫员也是这么想的,那段时间他没少暗示顾星涵和那个男人离婚。
可真相竟然是这样?!
那他们这些年对江麒盛做了什么?
警卫员过了好一会儿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,回过神后他小心翼翼地瞥了顾星涵一眼,心里不由自主地一沉。
只见顾星涵紧紧盯着那边,深邃的眼眸中涌动着难以抑制的怒气。
要知道顾星涵最擅长的就是隐藏情绪,只要她愿意,任何时候都能保持面无表情。
这是警卫员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的表情,背后不禁冒出了冷汗。
而那边温淮年还在和那个老女人争执:“你快放开我!”
说着,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愤怒:“你不就是想要钱吗?你以为我不想吗?但那个男人已经走了,顾星涵她都没说要和我结婚!”
“凭什么!难道她忘了我救过她吗,难道她忘了是谁‘害死’了她的救命恩人吗?还是说她喜欢上了那个畜生!”
温淮年此时的脸上满是扭曲,和平时那个温柔的他判若两人。
顾星涵静静地看着,手越握越紧。
那老女人显然对他的回答不满意,冷哼一声:“我不管!我现在急需用钱,我再给你三天,三天后你拿不出钱来,我就把你的事都抖出去!”
说着,她狠狠地瞪了温淮年一眼以示警告。
然后转身,大步离去。
温淮年听到她的威胁,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,咬了咬唇,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,转身朝着顾家走去。
警卫员看着他的背影,气愤地说:“没想到他竟然是这种人!看来我们错怪江先生了。”
想起刚刚温淮年的表情,警卫员又说:“顾团长,你说他会不会又使什么阴招?要不我们现在就去揭穿他吧。”
顾星涵垂下眼睛,掩去了刚才的情绪,淡淡地说:“不用。”
说完,她在警卫员不解的目光中,继续说:“我有另一件事要你去做。”
交待完,她也走进了顾家。
一进去,就看见温淮年正在和顾恺南说着什么。
看见她进来,温淮年赶紧朝顾恺南使了个眼色。
而顾恺南立刻会意,转身拿来了一瓶酒,笑嘻嘻地说:“姐,今天的事是我的不对,但淮年哥等了你那么多年,当初他还救过你,你不能忘了吧?”
“就算你现在已经不喜欢淮年哥了,也应该陪着他喝一杯,就当让他用酒释怀了。”
一旁温淮年眼眶微红地点了点头。
顾星涵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,一言不发地坐在了桌边。
温淮年一喜,顾恺南连忙倒酒。
酒倒好后,他找了个借口退了出去。
温淮年拿起酒杯,脸颊通红:“星涵,我敬你。”
说完,他一饮而尽。
随后目光灼灼地看着顾星涵将酒杯放在了唇边。
但顾星涵却突然停了下来。
她放下了酒杯。
深邃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温淮年,看得他心惊。
过了许久,顾星涵终于开口了,声音冰冷:“温淮年,当初麒盛真的逼你跳河了吗?”
温淮年打了个寒战,心脏仿佛被提了起来。
顾星涵的目光里满是审视,他结结巴巴地开口:“对、对啊。”
“星涵,你为何突然这么问?”
顾星涵静静地注视着他,表情依旧,但温淮年的心跳却越来越急促。
突然间,顾星涵有了动作。
她低头,从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,推到了温淮年面前。
那是一份证明温淮年并未失忆的文件。
温淮年眼睛瞪得老大,惊慌失措地看向顾星涵,想要解释,却听到她冷冷的声音:“我已经知道了一切,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?”
温淮年的脸色更加慌张,他不停地摇头:“不是这样的星涵,我只是怕你爱上那个男人才这么做的,你不记得了吗,是我救了你。”
顾星涵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:“我一直在还那份情,但你不应该做出这种事。”
她站起身,却被温淮年一把拉住。
他的手掌滚烫,脸上也泛起了一抹不自然的红晕。
顾星涵看着他的样子,低头瞥了一眼桌上的酒杯,眼神更加冰冷。
看来这就是温淮年和顾恺南的阴谋。
药效发作,温淮年已经有些失去理智,不顾礼节就想抱住顾星涵,还嘶哑着声音说:“星涵,我不能没有你,如果我们成了夫妻,你应该就会答应嫁给我了吧。”
顾星涵推开他的同时,门被从外面撞开。
警卫带着几名警察冲了进来,他手里端着一盆冷水,哗啦一声,全都泼在了温淮年头上。
冰冷的水让他瞬间清醒。
他抬头,这才看到门外除了警察,还有不少围观的人,正在窃窃私语。
他的脸色变得苍白,转身想走,却被一名警察抓住。
另一名警察向顾星涵敬礼,然后严肃地看向温淮年:“你涉嫌侮辱军人名誉,请跟我们去警局一趟。”
说完,不容分说地抓住温淮年离开。
他挣扎着,回头看向顾星涵:“我没有,我没有!星涵,快救我!”
在这个年代,进了警局就等于毁了名声,没了名声,他的一生就完了!
顾星涵只是冷冷地看着,平静地说:“这是你自己找的。”
温淮年的脸色更加苍白,然后梗着脖子尖声说:“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!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。”
但他没喊多久,就被警察带走了。
随着他的离去,围观的人群也逐渐散去。
只是他的事会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,温淮年在这里也算是彻底失去了名声。
顾恺南听到动静赶了过来,听说是自家姐姐叫警卫员叫来的警察,心里一阵慌乱。
他想离开,却被顾星涵叫住:“顾恺南。”
顾恺南脚步一顿,只好硬着头皮回头:“姐。”
顾星涵的眼中没有一丝感情:“你现在越来越放肆,我已经和爷爷商量过了,把你送到边境的军区去反省。”
顾恺南一听,身体僵硬,然后不停地摇头:“我不去!”
那里环境恶劣,他习惯了做大少爷,去了只会生不如死!
但顾星涵只是微微点了点头,随后两名士兵上前,强行带走了顾恺南。
直到人走后,顾星涵才转过头,静静地望着天空。
她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了。
但江麒盛也离开了她的生活。
她该何去何从。
五年后。
顾老爷子坐在躺椅上,听李叔在旁边说:“听说大小姐她打听到江先生可能在沪市的消息,今天早上就接了个沪市的任务。”
顾老爷子睁开眼睛,看着天空说:“算了,随她去吧。”
这五年来,顾星涵一直没有放弃寻找江麒盛。
见从他们这边得不到消息,她就自己找。
甚至为了方便,她连军区首长的职位都没有接,由她的父亲担任。
顾老爷子轻轻转动着手中的佛珠,面前摆放着的,是刚刚李叔拿来的信件。
只见上面有力地写着:“爷爷,我来沪市国际报社工作了,一切顺利。”
顾老爷子重新闭上了眼睛:“如果他们还能再见,也只能说是命中注定。”
沪市。
“呜”
火车的一声长鸣中,一双黑皮靴踏在了站台上,紧接着,一个苗条的身影映入眼帘。
她就是顾星涵。
身后跟着提行李的警卫员,他汇报着行程:“顾师长,负责人已经安排了招待所,您先休息,下午还得去沪市军区开会。”
“你先回招待所。”
顾星涵轻描淡写地打断了他,然后迈步向火车站外走去。
警卫员一愣,随即明白了顾星涵的意图,她这是要去见江麒盛。
他赶紧上前挡住去路:“师长,您刚完成高强度任务,又连夜坐火车,不休息身体会吃不消。”
顾星涵的脸色已经冷了下来,警卫员吞了口唾沫,硬着头皮继续说:“如果江先生真在这里,任务结束后再找他也不晚。”
“会晚的。”
顾星涵的声音冷如冰霜,她的手微微颤抖,一字一顿地说:“如果我当初早点回去,他就不会走。”
“就因为那点时间,我们已经分开五年了。”
警卫员僵住了,然后叹了口气。
他了解顾星涵的性格,也就不再劝阻:“我陪你去。”
顾星涵摇了摇头:“不用。”
说完,她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,留下一句话:“你去和负责人对接,然后休息等我。”
离开火车站后,顾星涵直奔沪市国际报社。
告诉她消息的人说,报社新来了个记者,叫江麒盛。
虽然不确定是不是他,顾星涵也不想放弃这线希望。
沪市国际报社不止一处,有总部和两个分部,她要在下午前跑遍这三个地方。
顾星涵一刻不停,尽管她已经好几天没好好睡过觉了。
前两个报社,她吃了闭门羹。
最后,她来到了最远的总部。
看着前面熙熙攘攘的人群,她的心跳加速。
这是她最后的希望。
顾星涵紧紧握拳,然后迈出了一步。
但刚迈出这一步,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袭来。
她“噗通”一声倒在地上,眼前一黑,失去了意识。
再次醒来,顾星涵发现自己似乎躺在休息室。
门开了,一个穿职员装的女人走进来,见她醒了,连忙递上水杯:“同志,你因为劳累过度晕倒在我们报社门口了。”
顾星涵接过杯子,看到了她胸前的牌子‘沪市国际总部报社’。
她心跳加速,抬头问:“这里有没有一个叫江麒盛的记者?”
她全身紧绷,静静地等待回答。
职员愣了愣,然后摇了摇头。
顾星涵的眼神黯淡下来。
她苦笑了一下,说:“谢谢,我还有事,先走了。”
她醒来时已经看了挂钟,没晕太久,还能赶上会议。
职员似乎想说什么,但顾星涵已经无心听,起身离开。
她又一次失去了找到江麒盛的机会。
走到门口,她突然想起外套落在了里面。
转身回去取。
刚走进去,就听到角落传来刚才那个职员的声音:“盛哥,你是不是和刚才晕倒的同志有过去?不然怎么会特意让我别说你在这。”
江麒盛低下了头,轻声说道:“那是个我们最好别再相见的老朋友。”
他从没想过,会在这个场合撞见顾星涵。
起初,他只是瞥见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躺在他脚边,出于本能,他没多想就冲了过去。
但当他扶起那人,认出那张熟悉的面孔时,他仿佛被冻结了。
他曾离开顾家,远赴海外深造三年。
学成后,他并未立刻回国,而是选择留在国外工作了两年。
并非他不愿归国,而是那段感情的创伤让他难以释怀。
在国外待了五年后,对故土的思念变得难以抑制。
他不愿余生都在国外度过,而且五年的时光,或许顾星涵早已将他遗忘。
况且沪市与首都相隔甚远,世界这么大,即便顾星涵还记得他,两人重逢的几率也微乎其微。
然而,他回国不到一周,顾星涵就这样意外地闯入了他的世界。
江麒盛只记得自己当时大脑一片空白,回过神来后,便急忙叫同事帮忙将顾星涵抬进休息室,自己则匆匆离开。
他不想让顾星涵看见自己。
为了保险起见,他还特意叮嘱照顾顾星涵的同事。
同事察觉到他情绪低落,也立刻停止了话题:“哎,不说这个了,听说社长给你派了任务,让你下午去沪市军区采访,采访成功就能转正,你有信心吗?”
江麒盛抬头,正要回答,话语却在喉咙里卡住,愣愣地看着同事身后不远处。
同事顺着他的目光转头,问道:“怎么了?”
但她话音未落,也愣住了。
江麒盛率先回过神,转身就要离开。
但顾星涵却叫出了他的名字:“麒盛。”
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,仿佛压抑着巨大的情感。
江麒盛停下脚步,紧握双手。
他知道自己躲不掉了。
感受到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,同事识趣地准备离开,临走前提醒江麒盛:“别忘了采访任务。”
他走后,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顾星涵快步上前,心跳如鼓。
她伸手想要拉住江麒盛的手,声音沙哑地说:“麒盛,真的是你。”
但江麒盛避开了她的手。
他深吸一口气,转过头直视顾星涵的眼睛,平静地说:“顾星涵,我就当没见过你,你回去吧。”
顾星涵心中一阵剧痛,想要解释:“麒盛,当年的事是我误会你了,你走后我一直在找你,我也才意识到,我一直喜欢的人其实是……”
“说这些还有什么用?”江麒盛平静地打断她的话,面无表情:“我们已经分开五年,你在我这里已经是个陌生人,你的想法与我无关。”
顾星涵脸色一白,还想说些什么,但江麒盛直接下了逐客令:“再不走,我就叫保安了。”
看着他眼中的拒绝,顾星涵喉咙里涌起一阵苦涩。
她不再纠缠。
最后看了江麒盛一眼,她转身离去。
顾星涵走后,江麒盛松了一口气。
幸好她走了,否则他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。
至于顾星涵想说什么,已经不重要了。
他会更加小心地避开与她的相遇,他一定会忘记她。
但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。
下午,沪市军区。
会议室。
沪市军区的负责人笑着指向那个女人,然后说:“江记者,介绍一下,这位就是你今天要采访的对象,首都军区的师长,顾星涵同志。”
江麒盛脸上挂着的礼貌笑容,有那么一刹那变得有点僵硬。
不过,他凭借自己的职业素养,迅速恢复了常态,若无其事地与顾星涵握了握手。
这次采访是关于一些政策改革的,江麒盛的任务是在他们会议结束后上前采访。
会议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。
在采访过程中,江麒盛表现得毫无异常,镇定自若地完成了工作。
而一向冷静的顾星涵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。
采访结束后,江麒盛正准备离开,却被顾星涵叫住:“麒盛。”
旁边的记者转过头来,江麒盛轻轻抿了抿嘴唇,转头微笑着让同事先回去。
同事听后点了点头。
“顾师长,您还有什么问题吗?”
他用一种礼貌而疏远的语气与她交谈,脸上的冷漠仿佛一根刺,刺痛了顾星涵的心。
她不自觉地握紧了手,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掩饰内心的苦涩:“麒盛,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工作的样子。”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听到她的赞扬,江麒盛心中却掠过一丝讽刺。
他微微一笑:“是吗?”
然后他轻声说:“我记得,你以前不喜欢我这样。”
大方、自信、口若悬河。
他用了五年时间,才找回了那个真实的自己。
那个顾星涵曾经讨厌的真实的自己。
听到他这么说,顾星涵的身体突然僵硬了。
“麒盛,我……”
江麒盛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,直接打断了她:“顾师长,已经很晚了,我还得回去写报告,再见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去。
他的背挺得笔直,再也没有了以前面对她时的那种小心翼翼。
原来真正的他更有魅力。
顾星涵下意识地向前走了几步,这时警卫员走了过来:“顾师长,还有些工作需要您处理。”
顾星涵停了下来,直到再也看不到那个背影,才收回目光:“我知道了。”
沪市国际报社。
江麒盛回到报社,立刻投入到工作室开始写报告。
写到关于顾星涵的采访时,他的笔尖停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写。
但脑海中却满是顾星涵的身影。
采访她的时候,他真的像表面上那样平静吗?
江麒盛自己清楚,并不是。
他的手掌被掐出了一道道指印,才勉强支撑他完成了那场采访。
曾经给他带来光明的人,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忘记。
报告写不下去,江麒盛索性停下笔,透过木格窗望向窗外。
他还喜欢顾星涵吗?
江麒盛想了很久,终于给了自己一个答案。
他现在唯一放不下的,不过是曾经给予他温暖的顾星涵,也就是说,他放不下的是那段回忆。
至于现在的顾星涵,他再见她时,已经没有了当初的心动。
想明白了这一点,他的心似乎也轻松了一些。
他重新拿起笔,顺利地完成了报告。
第二天清晨。
江麒盛不明白为什么再次见面后,顾星涵会变得这么烦人。
以前他求她都不愿意看他一眼,但现在一大早她就守在报社门口,见他过来就急忙递上一包用油纸包好的早餐。
看着她眼中隐藏的期待和小心翼翼,江麒盛恍惚了一下,仿佛看到了以前的自己。
突然感到一阵烦闷。
难道人都是失去了才会懂得珍惜吗?
他没有接过早餐,直接从她身边走过。
手却被顾星涵一把抓住:“麒盛”
江麒盛还没来得及挣脱,一个清冽的声音就在他们耳边响起:“顾师长有空来报社,怎么不提前通知我?”
江麒盛一转身,就瞧见一位穿着职业装的美女款款走来。
不知是不是江麒盛的幻觉,那美女虽然对着顾星涵微笑,他却感到一丝寒意透过她鼻梁上的金边眼镜。
顾星涵眉头轻轻一皱,两人站在一起,江麒盛立刻感受到了那股压倒性的气势几乎将他压垮。
他想要后退一步,但顾星涵紧紧握着他的手,不肯放开。
“你是谁?”
顾星涵显然也察觉到了来者眼中的那丝不易察觉的冷漠,因此她的声音也变得冷冰冰。
然而,那美女似乎并不在意,只是淡淡一笑,伸出了手:“顾师长这样的大人物不认识我很正常,我是这家报社的社长,方知意。”
江麒盛听到这话,愣住了,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美女。
她竟然就是方知意?!
当初推荐他去国外深造的人,正是方知意。
说起来,江麒盛还得感谢她,若非她,他也没有勇气离开顾家。
这五年来,他们一直保持着书信往来,但江麒盛从未见过她本人,因为她是国际报社的社长,总是忙于四处奔波。
没想到,方知意与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。
在信中,她是个思维活跃的人,与他有许多共同话题,毫无架子。
但现在见到真人,他才明白她的气质与随和完全不搭边。
她没有顾星涵的凌厉,却比顾星涵更加清冷。
听到她的自我介绍,顾星涵嘴角勾起一抹笑意,终于放开了江麒盛。
她握住了方知意的手,语气不冷不热:“方社长太谦虚了,要说大人物,我的影响力可比不上你。”
方知意似乎没有听出她话中的讽刺,始终保持着微笑。
等她们互相介绍完毕,方知意转过头看向江麒盛:“江先生,你昨天的报告做得怎么样了?方便给我看看吗?”
“如果结果合格,你就可以转正了。”
一提到工作,江麒盛立刻忘记了刚才的思绪,点了点头:“已经完成了。”
方知意点头:“那你带着报告来我的办公室一趟吧。”
说完,她转向顾星涵,露出一抹笑容:“不好意思顾师长,今天事情多,没办法招待你了。”
顾星涵的眼神冷了几分,随后笑道:“没事,我只是想过来看看麒盛。”
“麒盛,我今天晚上再来找你。”
她没等江麒盛拒绝,就转身离开了。
江麒盛回过神来,眼中闪过一丝急切。
方知意看在眼里,嘴角的笑意更浓了。
社长办公室。
江麒盛把报告递给方知意后,就退到一旁,心里七上八下。
早在考核前,同事就告诉他,方知意的要求既严格又苛刻。
即使他和方知意有着五年的书信往来,江麒盛心里还是紧张不已。
过了好一会儿,方知意放下报告,点了点头:“你通过了。”
江麒盛微微一愣,心里还有些不敢相信。
“真的吗?”
方知意认真地说:“当然是真的。”
说着,她朝江麒盛眨了眨眼:“我对你的文章风格很熟悉,五年的书信可不是白写的。”
江麒盛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。
方知意似乎又变回了那个随和的笔友。
他愣了好一会儿,才愣愣地说:“谢谢社长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方知意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,像一只狡猾的狐狸,“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江先生,你愿意赴今晚的约吗?”
“如果你不愿意,我可以帮你。”
当江麒盛的目光与方知意那深邃如夜的瞳孔相遇时,他不禁短暂地失了神。
他似乎在她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情感。
但他很快从这种状态中回过神来,微笑着摇了摇头,说道:“社长您平时已经够忙的了,这种小事就不用劳烦您亲自出马了。”
方知意听到这话,笑容收敛,凝视了江麒盛好一会儿,才缓缓开口:“你还打算和她重归于好吗?”
江麒盛听到这个问题,真正的惊讶浮现在脸上。
虽然他和方知意经常通过书信交流,但他从不向他人透露自己的私事。
察觉到他眼中的震惊,方知意解释说:“以顾星涵的身份,要查出她前夫是谁,并不是难事。”
江麒盛这才恍然大悟,回答了她之前的问题:“我觉得,虽然她发出了邀请,但去不去是我自己的选择,这种小事儿没必要让社长您亲自介入。”
方知意听后沉默了片刻,然后嘴角又扬了起来:“那可不一定。”
江麒盛一愣:“什么意思?”
但方知意只是挥了挥手:“没事,你先去忙吧。”
江麒盛见状,也就不再多说,点头示意后离开了。
到了晚上。
江麒盛整理完桌上所有的新闻稿件后,伸了个懒腰,缓解了一下身体的疲惫,准备回家。
但他刚走出报社的大门,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江麒盛皱了皱眉。
他今天特意延长了工作时间,没想到顾星涵还在这里等着。
顾星涵看到他出来,眼睛一亮,快步走上前,急切地开口:“麒盛,给我个机会,我们好好谈谈可以吗?”
江麒盛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想要拉住他的手,平静地看着她:“我们之间,还有什么好谈的吗?”
顾星涵心中一紧,紧咬着有些苍白的嘴唇:“你离开后我一直在想你,那件事我已经查清楚了,温淮年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。”
“够了。”
江麒盛打断了她的话,眼中充满了冷漠: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吗?但我明确告诉你,你说的这些毫无意义。”
“我们已经离婚了,我现在唯一想要的,就是你离我远一点,越远越好。”
他的话像刀子一样刺痛了顾星涵的心,让她的脸色变得苍白。
江麒盛没有再看她,直接绕过她准备离开。
在他即将离去时,顾星涵沙哑地开口:“麒盛,爷爷他很想你。”
江麒盛的脚步停了下来,握紧了拳头,然后说:“我会回去看他的。”
说完,他彻底消失在顾星涵的视线中。
但他没走多远,身后就传来了方知意的声音:“看不出来,你还真狠心啊?”
江麒盛回头,发现方知意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。
他没有因为这句话而生气,平静地说:“机会只有一次,原谅了伤害我的人,那个曾经受伤的我就无法原谅我自己了。”
方知意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我果然没看错人。”
“江麒盛,我真的很欣赏你的性格。”
江麒盛微微一愣,有些惊讶方知意能这么随意地说出喜欢这样的话。
“幸好我也见识过国外的风气,不然就算你说的是性格,一般人也会不好意思说你是女流氓。”
江麒盛半开玩笑地说着,却没有注意到方知意的神色越来越认真。
她突然停下脚步,望着他轻声说:“如果我说,除了性格,我也喜欢你这个人呢?”
江麒盛的身体突然变得僵硬。
四周的空气似乎凝固了,只剩下夏夜的虫鸣声在耳边回响。
月光轻轻地洒在方知意身上,使她看起来更加清冷,她的嘴角挂着一丝隐约的笑容,眼中那股情绪变得更加强烈。
江麒盛曾在方知意询问他是否会与顾星涵重修旧好时,见过这种情绪。
难道那是她对他的心动?
江麒盛却感到困惑。
“社长,你是认真的吗?”
他终于这样问道。
方知意稍微停顿了一下,然后嘴角的笑容更深了:“你怎么会这么想?”
江麒盛严肃地说:“我们今天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,你还没有真正了解我,怎么可能会喜欢我?”
“怎么能说不了解呢?”出人意料地,方知意也变得严肃起来,“我们交流了五年,虽然今天才见面,但我了解你的内心。”
“两个人在一起,不就是心灵的共鸣吗?”
江麒盛的呼吸突然一紧。
他第一次遇到像方知意这样的人。
她大胆而热情地表达自己的想法,但她认真的样子却不会让人觉得她轻浮。
但过了一会儿,江麒盛还是摇了摇头:“社长,如果你说的是真的,那我也可以给出我的回答,我不能接受你的感情。”
“我不会因为过去的感情而自卑或害怕,但对于新的感情,我也不会这么随便,我需要了解对方,也需要喜欢对方。”
他说这些话时既不自卑也不傲慢,眼中充满了自信,就像在采访中一样。
方知意感觉自己的心跳得更快了。
如果说一开始她只是被他吸引,那么现在她是真的为他心动了。
面对江麒盛的拒绝,方知意隐藏了眼中的失望,恢复了她的笑容:“既然这样,那我给你时间来了解我。”
“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对我心动的。”
说完,她指向前方的工作宿舍楼:“到了,你回去吧。”
江麒盛愣了一下,原来在不知不觉中,方知意已经送他到了工作宿舍。
说完这句话,方知意转身离开了。
看着她的背影,江麒盛握紧了拳头。
第一次见到她时,他觉得方知意是个多变的人,信中的她和现实中的她似乎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性格,他也在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,要和这样的人保持距离。
但经过刚才的对话,他的心中突然涌起了一种奇怪的情绪。
他觉得方知意和他似乎是同一种人。
想得更深了,江麒盛摇了摇头,把那些思绪甩开。
不管怎样,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做好自己。
至于其他的,就按照他以后的想法去做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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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报社转正后,生活才算回到了正轨。
自从那晚对顾星涵说了那些话后,她就没再来找过他。
江麒盛也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。
只是这段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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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着手中的资料,江麒盛皱起了眉头:“你是说要去边境战区拍摄记录?”
方知意点了点头,表情难得地严肃:“这个任务很危险,因为边境随时都可能爆发战争,说实话,我不太希望你去。”
江麒盛放下资料,抬起头:“但我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,不是吗?”
“这个任务,我接了。”
江麒盛目光中的坚毅让方知意不由自主地轻叹了一口气。
江麒盛言之有理,他无疑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选。
这次任务来得突然,边境那边有消息传来,某个国家正蠢蠢欲动,一旦事态发展到一定程度,战争可能一触即发。
因此,他们需要派遣人员前往担任战地记者。
战地记者需要冷静、勇敢,并且身体素质要好,符合这些条件的人都有其他任务,目前沪市国际报社里,江麒盛是最合适的人选。
看着江麒盛决心已定,方知意沉默了好一会儿,终于开口:“我和你一起去。”
江麒盛微微一怔,出于不希望他人涉险的心态,他本能地想要劝阻:“但你可是社长,边境太危险了。”
“正因为我是社长,我才应该身先士卒,对吧?”方知意打断了他的话,眼中的决心与江麒盛如出一辙:“而且,那些战地记者的要求,我也都达到了。”
听到这番话,江麒盛停顿了一下,然后露出了释然的微笑。
“那么,从现在起,我们就是‘战友’了。”
在前往边境战区之前,他们有五天的时间做准备。
江麒盛不确定这次离开何时能回来,于是打算回一趟首都,去看望顾爷爷。
在返回的火车上,方知意却与他同行。
“社长,你不需要准备些什么吗?或者和家人告别一下?”江麒盛问道。
方知意不以为意地回答:“我没有家人,对我来说,准备就是提前了解边境的情况,但这并不妨碍我跟你一起。”
她又露出了她标志性的狐狸般的笑容:“我得跟着你,万一你临阵退缩了呢。”
方知意喜欢开玩笑,但这次江麒盛并没有因为她的玩笑而有所反应。
他有些发愣,脑海中回响着方知意的话:“我没有家人。”
注意到他的异样,方知意稍微收敛了一些:“你怎么了?”
江麒盛回过神来,摇了摇头:“没什么。”
随即他轻声笑了笑:“既然这样,那我们就一起走吧。”
“呜——”
火车的汽笛声标志着他们这次行程的结束。
再次踏上这片熟悉的土地,江麒盛甚至有些恍惚。
好在方知意在一旁提醒:“走吧。”
江麒盛这才跟上。
首都这些年变化很大,两人研究了一会儿,最后坐上了电车,经过一番周折,来到了顾老爷子居住的老宅。
这里依旧保持着古朴的风格,看着眼前的建筑,江麒盛的眼睛有些湿润。
强忍着物是人非的酸楚,他一步步走上前,敲响了老宅的大门。
“吱呀”一声,门开了。
李叔那沧桑的面孔出现在门后,江麒盛张了张嘴,声音有些哽咽:“李叔。”
李叔一愣,随后眼中露出喜悦,朝屋里大喊:“老爷子!江先生回来了!”
接着,一个拄着拐杖的身影出现了。
江麒盛再也忍不住泪水,哭着扑了上去:“爷爷!”
顾老爷子将他紧紧拥入怀中,声音颤抖着: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”
感受到顾老爷子比之前更加佝偻,头发也更加花白,江麒盛的眼睛红得厉害。
爷孙俩团聚,平复了重逢的情绪后,他们聊了很多贴心的话。
就在江麒盛犹豫了很久,准备说出自己要去边境的事情时,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外面响起:“爷爷,我回来了。”
就在那声音响起的刹那,江麒盛仿佛被冻住了一样,身体瞬间变得僵硬。
而坐在他旁边的方知意,正低头品茶,手指不由自主地紧握茶杯。
紧接着,顾星涵出现在了他们面前。
她一眼就看到了江麒盛,眼睛微微一缩,随即眼中流露出喜悦:“真的是你,麒盛。”
但很快,她的目光转向了坐在江麒盛旁边的方知意,眼中的喜色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快。
顾老爷子看到这一幕,心中大概明白了他们之前应该已经见过。
他抬头观察江麒盛的反应,然后默默地摇了摇头。
看来江麒盛并没有原谅顾星涵。
气氛变得有些尴尬,顾老爷子轻咳一声,转向顾星涵说:“你这丫头怎么舍得回来看我了?”
顾星涵回过神来,眼神变得有些沉重:“我这次回来是想告诉您,我打算去边境军区。”
说完,她下意识地看了江麒盛一眼,希望他能有所反应。
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担忧也好。
但江麒盛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端茶杯的动作,没有其他表示。
顾星涵的心情更加沉重。
顾老爷子听到这话,沉默了一会儿。
过了许久,他才叹了口气:“星涵,爷爷支持你。”
事实上,没有人愿意让自己的亲人去冒险。
但他们作为军人,天生就应该把国家放在第一位,家庭放在第二位。
毕竟,没有国,哪有家?
顾老爷子说着,苦笑了一下:“其实在得知敌国蠢蠢欲动的消息后,我就有把你送过去的想法,但我舍不得。”
“现在既然你自己提出来了,那就放手去做吧,爷爷支持你的决定。”
顾星涵紧抿着嘴唇,一向不善言辞的她走上前,轻轻地拥抱了他一下:“爷爷,我一定会平安回来。”
江麒盛看着这一幕,手不自觉地握紧了。
“爷爷。”
他的声音一响起,顾星涵和顾老爷子同时看了过来。
面对他们的目光,江麒盛的手握得更紧了,然后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:“我也申请去了边疆,成为一名战地记者。”
“不行!”
顾老爷子还没来得及开口,顾星涵就第一个拒绝了。
江麒盛对她的拒绝感到惊讶,然后不满地问:“为什么?”
顾星涵的声音有些颤抖:“我不许你去冒险。”
“星涵。”
顾老爷子轻声打断了她的话,然后慈祥地看向江麒盛:“麒盛,你身上的这股冲劲,爷爷很久以前在你身上看到过。”
“后来你和星涵结婚后,好像掩盖了光芒,现在看你重现锋芒,爷爷很高兴。”
一开始,顾星涵听到顾老爷子的打断还有些着急。
但听完他的话后,她沉默了。
江麒盛看着顾老爷子说:“爷爷,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顾老爷子拍了拍他的手:“麒盛,爷爷也支持你的决定。”
看着顾老爷子眼中的鼓励,江麒盛再也忍不住,眼眶泛红,紧紧抱住了他:“爷爷!”
顾老爷子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安慰:“好孩子。”
五天时间一晃而过。
火车站。
与来时不同,他们前往边境的旅途中,又多了一个人——顾星涵。
看到她跟过来的时候,江麒盛还没来得及表达惊讶,方知意就先开口了:“顾师长,你们是一个团去支援,你完全可以跟着队里的车走。”
顾星涵却挥了挥手中的票:“队里的车不够了。”
说着,她微微一笑,坐到了江麒盛的旁边。
方知意的眼神沉了沉,坐在了另一边。
看着她们这个样子,江麒盛叹了口气。
然后他抬头望向窗外,他们即将为保卫国家而出发。
沙尘暴狂舞,江麒盛对这片边疆的第一感受就是如此。
那呼啸而过的热风,如同刀割般划过脸庞,让人疼痛难忍。
幸运的是,他们刚离开车站不久,就有边境军区的人来迎接。
几人被带上了有顶棚的车,江麒盛这才有机会掸去身上的沙尘。
不一会儿,他们就抵达了边境军区的大门。
下车时,江麒盛却意外地看到了一个既熟悉又难以置信的身影——顾恺南!
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
顾恺南看起来风尘仆仆,皮肤比以往黝黑,过去他总是精心呵护皮肤,尝试各种护肤品,但现在他的脸显得干燥而粗糙。
他手里提着一个布包和一个皮箱,一名士兵正引导他上车,看起来他正准备离开。
似乎感觉到了江麒盛的目光,顾恺南转过头,立刻认出了江麒盛。
他先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,难以置信,然后在确认来人确实是江麒盛后,他的眼神变得复杂。
既有敌意,也有嘲讽。
他把行李交给士兵,慢慢走向江麒盛:“江麒盛,你怎么也来了这里?”
他再次露出那令人厌恶的笑容:“怎么,离开顾家后无处可去,只能来这里谋生?”
“你是谁?”
一个冷淡的声音打断了对话,方知意刚刚和负责人交谈完,眯着眼睛,冷冷地瞥了顾恺南一眼。
顾恺南一愣,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,然后眼神变得更加不屑:“江麒盛,你真是没心没肺,一离开我姐姐就找新欢。”
“这么大的风沙都堵不住你的臭嘴?”
还没等江麒盛回应,方知意拉起他的手,冷冷地反击。
被这么一说,顾恺南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又通红,指着江麒盛说:“你以为你身边这个男人是什么好东西?他”
“他是什么人还轮不到你来评价,闭嘴吧,你说话真刺耳。”
听到这话,江麒盛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,不用自己开口,就有人站出来维护他。
而且,他也是第一次发现方知意竟然这么犀利。
顾恺南被训斥得面红耳赤,听到江麒盛的笑声,更是气得咬牙切齿。
就在这时,另一个声音响起:“恺南,你还不准备回去,在这里磨蹭什么?”
是顾星涵。
顾恺南听到这个声音,心里不由自主地感到恐惧。
要知道,正是顾星涵当初无情地将他送到这里五年。
顾星涵看到他的样子,就知道他要找江麒盛的麻烦,冷冷地上前:“还是说,你还想继续留在这里?”
顾恺南急忙摇头:“我不想,我马上就走!”
说着,他转身跑开,但在离开前还不忘狠狠地瞪江麒盛一眼。
江麒盛并不在意。
顾恺南就是这样,得理不饶人,却又欺软怕硬。
送走顾恺南后,顾星涵本想带江麒盛去看看休息的地方,但方知意已经笑着对他说:“我已经了解了这里的基本情况,我们去那边,我给你详细说说。”
江麒盛点头同意:“好的。”
两人离开时,方知意回头,似笑非笑地看了顾星涵一眼。
那眼神仿佛在告诉她:“你太慢了。”
顾星涵站在那儿,手指尖不自觉地捏紧了。
记得他们头一回碰面,她就已经感觉到方知意对方江麒盛有点意思。
这让她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,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找江麒盛,希望他能回到自己身边。
但结果却是江麒盛对她的反感。
想到这些,顾星涵慢慢地放开了手。
她不能再做出让江麒盛讨厌的事了。
过去的事,她确实做错了,既然这样,她也没资格急切地希望江麒盛能原谅她。她现在能做的,就是默默地守在他身边,确保他不会受到伤害,以此来弥补自己的过错。
与此同时。
方知意拿出了笔记本和笔,开始给江麒盛分析当前的局势。
看着方知意那有力的笔迹在纸上跳跃,江麒盛不由得回想起了他们当初作为笔友的那段时光。
想到这里,他忍不住说:“社长,真没想到你骂人能这么顺。”
方知意的笔停了一下,然后笑着说:“对那些欺负你的人,没必要留面子。”
江麒盛心里一动。
方知意和他真的很相似。
和她聊天时,总有一种愉快的感觉。
这就是所谓的心灵相通吗?
不知怎的,江麒盛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方知意向他表白的那一天。
“想什么呢?”
方知意打断了他的沉思,江麒盛立刻回过神来,赶紧摇了摇头:“没什么。”
方知意也就不再追问,继续讲解。
之后,江麒盛在边境军区待了一个多月。
这一个月里,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件,江麒盛每天的工作就是记录资料。
但军区里的每个人都不敢放松,随时准备着应对突发情况。
江麒盛也被这种气氛所感染,除了写资料外,还会练习格斗技巧。
偶然看到他练习的方知意更是赞叹道:“麒盛,你真是文武双全。”
本来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平静下去,江麒盛也希望如此。
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他认为和平才是最好的状态。
但这一天,边境军区还是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。
傍晚时分,江麒盛从军区食堂出来,经过大门时,看到守门的士兵正在盘问几个想要进入的人。
本来这也没什么,但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,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:“我现在无处可去,我能干活,等风沙季节过了,我就走,行吗?”
这个声音勾起了江麒盛无数的回忆,直击他的心脏。
他的心脏猛地一跳,转过头去,全身都僵硬了。
那个人就是温淮年没错!
他来这里干什么?
江麒盛不相信他会无缘无故地来到这里,除非有什么目的。
他没有继续深想,但直觉一直在告诉他,温淮年很可能是冲着他来的。
本着小心为上的原则,在温淮年的目光投过来之前,江麒盛转身离开了。
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顾星涵,但他相信顾星涵迟早会知道。
心里有事,江麒盛晚上怎么也睡不着。
翻来覆去都没用,他索性坐起身,回到桌前,整理起这些天自己写的所有资料。
但就在这时,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!
江麒盛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,猛地站起身,下一秒
军区的警报声在黑夜中尖锐地响起!
随着警报声的响起,江麒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几乎要跳出来。
江麒盛立刻反应迅速,收拾好装备,背起相机就往外冲。
他直奔军区大门,因为那里消息来得最快,能让他第一时间了解情况。
到了那里,他发现方知意也已经到达。
两人目光相遇,彼此眼中都流露出了焦虑。
这时,一名驻守士兵气喘吁吁地跑进来,急促地报告:“不好了,边境线上,敌人发动了夜袭!”
听到这个消息,江麒盛紧握双拳,心中暗自痛骂敌人的狡猾。
但军区的人并未因此慌乱,一支支部队迅速赶往现场。
顾星涵也带领一队人马,临行前看到江麒盛准备就绪,稍作停顿,提醒道:“小心行事。”
江麒盛点头回应:“你也是。”
两人随即分头行动。
方知意拍了拍江麒盛,鼓励道:“走吧,去记录下敌人的罪行!”
江麒盛坚定地点头,跟随方知意大步离开军区。
但在离开时,他总感觉有目光紧紧跟随着自己。
那一声爆炸标志着战争的开始,江麒盛和方知意在硝烟中穿梭,记录着每一幕,同时确保自己的安全。
这也是江麒盛第一次亲身体验战争的残酷。
尽管只是一场小规模的战斗,但他已经感受到了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。
每当枪声响起,江麒盛的心都会不由自主地颤抖。
在这样的环境下,江麒盛的脸色很快就变得苍白。
方知意拉着他撤到安全区域,注意到他的脸色,轻声安慰:“没事的,有我在,你不要太勉强。”
“你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残酷,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。”
听到她的话,江麒盛这才注意到方知意的状态异常冷静。
她一边冷静地记录战况,一边观察四周,甚至还有余力照顾他。
这样的表现,不像是第一次当战地记者。
“社长,你以前是战地记者吗?”
方知意微微一愣,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,然后轻笑着说:“是的。”
“我的父母都是边境的战士,但他们牺牲了,所以我痛恨战争,我想呼吁和平,但因为利益,这世上不会有真正的和平。”
江麒盛愣了一下:“但你还是在努力。”
方知意的笑容更深:“是的。”
她成为了报社社长,她最著名的文章主题就是和平。
江麒盛突然意识到,自己对这个女人有了更深的了解。
但这里不是讲故事的地方,方知意说完后,远处再次传来枪声。
她皱了皱眉,按住江麒盛的肩膀说:“你先待在这里,我去看看。”
江麒盛想说他也可以一起去,但方知意已经起身,朝那边跑去。
江麒盛紧握着相机,最终没有跟过去。
方知意显然有自己的计划,他不能去添乱。
留在原地的江麒盛也没有放松警惕,他时刻注意着周围,防止有人偷袭。
按理说主战场在这边,这里一般不会有敌人。
但他真的看到了敌军。
只有两个人。
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,四处张望。
江麒盛紧张地注视着,手心出汗,脑海中不断思考如果他们有所行动,他该如何报警。
然而,就在他全身紧绷,不敢放松的时候,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阴森的声音:
“找到你了。”
就在这一刻,江麒盛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突然停了一下,尽管天气热得要命,他的背上却突然升起一股寒意。
紧接着,一只带着血迹的手搭在了江麒盛的肩上,声音问道:“你就是顾师长的夫君吗?”
这时江麒盛才意识到,身后的人说的普通话带着口音。
这意味着,他是敌人!
意识到这一点,江麒盛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,而那两人也朝这边走来,更加坚定了他的猜测。
搭在他肩上的手开始用力,捏得江麒盛感到一阵疼痛:“怎么不吭声?吓傻了?”
“哼!这家伙果然没胆!”
听到这话,江麒盛紧咬着牙。
但他没有做出任何反应,在这种状况下,保持冷静是最好的策略。
那两人也靠近了,脸上带着邪恶的笑容:“那小子果然没骗我们!只要把这家伙抓过去,不怕顾师长不投降!”
其中一个还往地上吐了口唾沫:“妈的,她带的部队那么强悍,干掉了我们好几个兄弟,等会儿一定要让她后悔!”
从这些人的只言片语中,江麒盛已经大概明白了情况。
一定是有人泄露了他的行踪,还告诉了敌人他是顾星涵的丈夫。
到底是谁泄露的?!
与此同时,顾星涵冷静地指挥着士兵进攻和防守,尽管是敌人的偷袭,但现在敌人明显有些招架不住。
这场战斗几乎已经胜券在握,但不知为何,顾星涵心里总是有些不安。
方知意隐藏在硝烟中,时刻记录着重要信息。
这里离战场很近,随时都可能遭遇危险。
尽管如此,方知意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后悔没有把江麒盛带在身边。
总觉得,他在那里会更危险。
在另一边。
耳边的枪声越来越密集,江麒盛被推着,朝战场走去。
身后的人催得很急,再加上他们之前的话,江麒盛可以确定,现在是我们这边占上风。
如果这个时候他真的被送过去当人质,只会成为负担。
他想起了自己当初的承诺,一定要做出自己的贡献,闭上了眼睛。
可能是因为他一路上表现得很懦弱,那三个人已经放松了警惕。
有两个人在聊天,还有一个虽然用枪指着他,但并没有特别留意他,而是焦急地看着战场的方向。
江麒盛收敛了情绪,找准了机会,突然一个反手,抓住了那个拿枪的敌人的手。
“砰!”
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敌人措手不及,随手开了一枪,江麒盛趁他手被后坐力震麻的时候一把抢过枪,然后在另外两人还没反应过来时迅速找掩护。
“他跑了,快追!”
“砰砰砰!”
身后的枪声响起,江麒盛感觉到子弹擦过耳边,但他不敢回头,拼命朝有掩护的地方跑。
不知道跑了多久,就在他看到一块巨大的岩石准备躲到后面的时候,又是一声枪响,随即小腿传来剧痛,让他摔倒在地。
他中枪了!
江麒盛的脸色变得苍白,但他还是拼尽全力站了起来。
其中一个敌人追了上来,看到江麒盛竟然举起枪对准他,眼中满是轻蔑:“你会用枪?别吓唬人。”
“砰!”
他话还没说完,几乎在同一时间,他的心脏就被击中,瞪大眼睛倒在地上。
江麒盛握着颤抖的手,脸色苍白却异常冷静:“过于自信的人,会死于自己的自信。”
江麒盛的小腿疼痛不断,他紧咬牙关,解开腰间的带子,用它来临时止住流血。
他刚弄好一个简单的止血带,就敏锐地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朝这边靠近。
他握紧拳头,瞥了一眼地上的敌人尸体,拖着自己的身子躲到了岩石后面。
刚藏好,就听到有人说:“快点!我看到那家伙往这边跑了。”
“别急,队长不是追他去了嘛!你还怕队长抓不到他?”
“出什么事了?!”
“队队长死了!”
江麒盛蜷缩在岩石后,紧紧握着手中的枪,手心都出汗了。
听声音,那两人已经到了敌军尸体旁边。
“他是被枪打死的!是那家伙抢了我的枪!”
“他居然会用枪!快找到他!”
接着,脚步声再次响起,他们在寻找。
江麒盛紧紧盯着侧面,确保只要他们靠近,子弹就会射入敌人的身体。
但小腿的剧痛持续传来,每一刻都在牵扯他的神经,让他握枪的手也不停地颤抖。
那两人看到队长的尸体后,一时慌了神,但很快恢复,立刻开始找人。
“他杀了队长后肯定跑远了,我们快追!”
其中一人大声喊道,正要追上去,却被另一个人拦住了。
“等等!你看这里的血迹很奇怪,他可能也受伤了!”
听到这话,江麒盛的心狂跳起来。
刚才情况紧急,他没来得及掩盖血迹。
他心里不断祈祷他们不要发现,但偏偏事与愿违。
“你看这血迹是拖行的,说明他行动不便,为了躲我们,他肯定会找个掩体。那么,他现在就在”
说话的人眯了眯眼,冷冷的目光投向不远处那块巨岩:“那块岩石后面!”
说完,他举枪冲了过去!
“砰!”
江麒盛看到那影子冲过来时就扣动了扳机,但他的手已经抖得厉害,再加上那人早有准备,子弹竟然被他躲过去了。
江麒盛脸色苍白,举起枪想再次射击,但手突然一痛,枪被打落在地。
头顶上出现了一道阴影,是另一个人从他背后偷袭了他!
“臭小子,没想到你还挺能打。”
那人一脚踩在江麒盛的腿上,疼得他眼泪立刻流了下来,嘴唇都被咬破了。
“行了,快把他带过去当人质,真是的,居然还牺牲了队长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站在江麒盛身后的人正要把他提起来,突然腿部一阵剧痛,让他瞬间失去力量摔倒在地:“啊!”
江麒盛喘着粗气,狠狠地将防身的匕首刺入那敌军的大腿。
“你这个混蛋!”
另一名敌军彻底愤怒了,举起枪对准了他。
江麒盛闭上了眼睛。
他尽力了。
只要不成为负担就好。
“砰!砰!”
连续两声枪响,预料中的疼痛却没有来。
江麒盛一愣,慢慢睁开了眼睛,看到了一个人影朝自己跑来。
“麒盛!”
接着,他看到了方知意焦急的脸。
安心的感觉涌上心头,江麒盛再也支撑不住,晕了过去。
睁开眼时,江麒盛意识到自己已经身处边境军区的医疗室。
“麒盛,你终于睁开眼睛了!”
耳边响起了沙哑的呼唤,江麒盛转头一看,发现方知意正一脸疲惫地守在他床边。
他试着开口,却发现嗓子干哑,方知意立刻递过水杯,细心地喂他喝水。
喝了水后,江麒盛终于能说话了:“我昏迷了多久?”
方知意眼神黯淡:“整整一天一夜。”
听到这,江麒盛急了,想要坐起来:“那晚敌人的突袭……”
“已经解决了。”
门外传来声音,门随即被推开,顾星涵走了进来。
她看着江麒盛苍白的脸色,眼角泛红:“麒盛,你太拼了。”
当她得知江麒盛浑身是血被送回来时,她觉得自己的心都快停止跳动了。
当时有个敌军还没死,被押送回来审问后才知道,他们想抓江麒盛做人质,威胁顾星涵停止抵抗。
江麒盛笑了:“至少我没拖后腿,对吧?”
顾星涵愣了一下,想说些什么,但警卫员匆匆赶来:“边境军区军长要见你。”
经过那次夜袭,军区现在全面戒备,顾星涵忙得不可开交。
有紧急任务,她也不能多留,叮嘱江麒盛照顾好自己,然后大步离开。
方知意从刚才开始就显得很沉默。
江麒盛察觉到她的情绪,问道:“怎么了?”
方知意看着他包扎的腿,低声说:“都怪我。”
“如果我不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,你就不会受伤,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。”
“社长,你在说什么呢。”江麒盛笑着打断她,“当时每个人都在危险中,你已经尽力保护我了,接下来的事谁也预料不到。”
“要怪就怪敌军太狡猾,所以我们更要完成任务,给他们一个教训。”
方知意愣了一下,看着江麒盛神采飞扬的样子,心跳加速。
她也扫去了阴霾,笑着说:“你说得对。”
江麒盛在医务处休养了将近一周。
这期间敌军不是没来过,但只是小规模骚扰。
但江麒盛知道,更大的威胁迟早会来,他不能放松。
所以医生允许他下床后,他就开始坚持康复训练,希望早日完全康复。
天色已晚,江麒盛拄着拐杖走出医务室。
看着外面如血的晚霞,他沉思。
自从醒来后,他一直在想是谁泄露了他的身份信息。
这个人简直就是内奸。
知道这个消息的人不少,至少顾星涵带来的那几百士兵都知道。
听敌军的对话,泄露消息的是一个男人。
会是谁呢?
江麒盛沉思着,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阴森的地方。
这里似乎是军区监牢的后墙。
江麒盛正准备离开,一道细微的声音从墙的另一边传来:
“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,但你绝对不能暴露我就是那个告诉你江麒盛身份的人,明白吗?!”
江麒盛全身一震。
他认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,是温淮年!
江麒盛紧紧握住拳头,努力让自己从震惊中回过神来,确认了这里正是关押敌方俘虏的牢房。
因此,温淮年就是那个“内鬼”。
他现在竟然还想帮助敌人逃跑?他是不是疯了?
江麒盛从未想过,五年前看似和善的温淮年会做出这样的事。
但不管怎样,他现在必须立刻通知边境军区,让他们提高警惕!
想到这,江麒盛拄着拐杖,朝着军区政委办公室的方向艰难前行。
他一步一拐地走了一半路程,背后却传来顾星涵的声音:“麒盛?你要去哪里?”
江麒盛转过身,此时他的腿因为走得太多,几乎要支撑不住了,既然这样,不如直接告诉顾星涵。
“顾师长,你知道温淮年来边境军区了吗?”
顾星涵微微一愣,然后点了点头。
但她又急忙补充:“他的到来并不是我的意思,只是现在军区外面不安全,边境军区要保护国人,确保他们的安全。”
江麒盛点了点头,但话题一转:“那如果我告诉你,温淮年他有别的企图呢?”
顾星涵一愣:“什么意思?”
接下来,江麒盛把刚才听到的事情告诉了顾星涵。
听着这些,顾星涵的眼神越来越沉重。
“他竟然敢和敌人勾结?”
江麒盛点了点头:“只是我没有证据,我告诉你们,也是希望你们可以提前留意一下。”
顾星涵表示认同:“放心吧,这件事交给我,你先回去休息。”
听到这话,江麒盛也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顾星涵一直都很正义,这种对国家不利的事情她一定会重视,交给她处理也放心。
顾星涵叫来警卫员扶着江麒盛回病房,自己则去和政委讨论这件事。
军区医务处。
江麒盛刚回来,就看到方知意急匆匆地走过来,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确认他没事后才松了口气:“你刚才去哪里了?”
“我觉得这里有点闷,出去透透气,顺便当作康复训练。”
方知意小心翼翼地扶他坐到床上,一脸严肃地说:“以后出门或者做康复训练,都要来找我。”
江麒盛叹了口气:“社长,我知道你担心我,但你最近也很忙。”
方知意摇头打断了他的话:“我不想再看到你出任何事。”
看着她几乎固执的样子,江麒盛停顿了一下,不再争辩,算是同意了。
原来方知意也有这么固执的一面。
看到江麒盛不再反驳,方知意才放松下来。
江麒盛也有些累了,闭上眼睛,竟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
不知道睡了多久。
只知道他是被一阵喧闹声吵醒的。
听着那些忽远忽近的声音,江麒盛睁开眼睛。
迷迷糊糊地看到病房门口好像有几人发生了争执。
他张了张嘴,沙哑地问:“怎么了?”
江麒盛一开口,那争执声似乎减弱了。
接着,却是边境军区的政委大步走了进来,眼神深沉如墨:“江同志,你为什么要擅自处理敌军?”
江麒盛在那一刻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。
他微微张开嘴巴,疑惑地问:“政委,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。”
政委的脸色依旧阴沉,轻轻一挥手,一名士兵走了过来,是看守监狱的士兵:“江同志,事情是这样的,我刚才按常规去给那个敌军送饭,却发现他已经死了。”
“他是被枪杀的,子弹和你用来自卫的手枪子弹型号相同,除此之外,我们还发现了这个。”
说着,他掏出了一枚纽扣。
江麒盛看到那颗纽扣,猛地一惊,低头一看,自己的衣服上正好少了一个纽扣!
政委的脸色已经沉得像水一样:“不仅如此,我们刚刚检查了你的手枪,除了你当时用来自卫的两颗子弹外,还少了一颗!”
“江同志,我知道你痛恨邪恶,也知道你勇敢有谋,但他的处置不是你能决定的!”
这番话,无疑是给他定了罪!
江麒盛紧紧握着拳头,几乎可以确定,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他。
但他一时找不到突破口,也无法辩解。
就在这时,方知意冲了进来,坚定地说:“麒盛不会做这种事,所谓的证据也很可能是有人故意设计的,我请求重新调查!”
政委冷笑一声:“重新调查?方记者,你知道这要耗费多少精力吗?现在军区处于特殊时期,一点兵力都不能浪费!”
“而且证据都摆在眼前,重新调查也只是白费力气!”
方知意紧握拳头:“但是!”
“社长!”
江麒盛打断了方知意的话,轻轻地摇了摇头。
政委的想法是有道理的,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,在这种抵御外敌的时候,没有人会愿意在这方面浪费兵力。
方知意自然也知道他在想什么,手收得更紧,随即抬起头对政委说:“既然这样,这件事就由我来查!”
“政委放心,我的本职工作也不会放松。”
听到这话,江麒盛的呼吸微微一颤,急忙阻止:“社长,你现在已经够忙的了。”
方知意对他投去一个安慰的眼神:“没关系,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被冤枉。”
看着她坚定的眼神,江麒盛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。
被人坚定地信任就是这种感觉吗?
刚才有那么一瞬间,他感到了那种无法辩解的绝望。
他害怕自己又要背上不实的罪名,再次被贴上恶毒的标签。
但方知意却说,她来查。
她始终坚定地相信他,要给他一个清白。
当初的回忆和现在重叠,江麒盛突然想到了什么。
这件事给他的感觉和当年很像。
八年前,温淮年跳河的那次。
“啪!”
随着脑海中的弦发出一声轻响,面前的迷雾似乎在瞬间被拨开了!
政委看着方知意执着的样子,正准备答应她的要求:“既然这样,我就给你三天”
“我知道了!”
江麒盛打断了他,坚定地说:“我知道到底是谁杀害的敌军了!”
“政委,顾师长应该和你说过,来边境军区避难的百姓中有一个叫温淮年的人,就是他当初勾结敌军,暴露了我的身份。”
“而唯一一个知情的人就是我们关起来的那个敌军,所以”
江麒盛的话还没说完,但政委的脸上却满是疑惑:“温淮年?”
看到这种情况,江麒盛愣了愣。
顾星涵没有告诉政委吗?
但他来不及想那么多,把自己听到的告诉了政委。
政委的脸色越来越沉,有内奸这件事比擅自杀害敌军的事还要严重,立即派人去找温淮年来。
但最后等来的,却是一名士兵的报告:“温淮年同志在两个小时前离开了军区!”
咋了?
江麒盛的眼睛突然瞪得老大,这结果出乎他的意料。
政委也呆了一呆,紧接着脸色一沉:“怎能让他就这么走了?外面现在可是危机四伏!守门的士兵呢!”
他话音刚落,守门的士兵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:“政委,温同志走的时候说是顾师长的命令,我没办法不让他走。”
听到顾师长的名字,江麒盛感觉呼吸都困难了。
难道顾星涵不仅没把温淮年的事情上报,还私下里放他走了?
政委眉头紧锁,转头对江麒盛说:“这事确实有些蹊跷,我会向军长报告,重新调查,但这段时间你不能离开军区。”
江麒盛明白,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,他点了点头。
大家跟着政委走了,只剩下江麒盛和方知意。
方知意叹了口气:“没想到,就因为一个战地记者的任务,竟然惹出这么多麻烦。”
江麒盛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:“是啊,希望这一切能早点结束。”
他心里一直在琢磨一个问题。
真的是顾星涵放走了温淮年吗?她为什么要这么做?
方知意陪了江麒盛一会儿,因为有事情要处理,就离开了。
江麒盛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心里堵得慌。
夜深了。
江麒盛正要迷迷糊糊地睡去,耳边却响起了脚步声,他猛地睁开眼,看到来人,这才放松下来。
自从上次那些事情发生后,他总是心神不宁。
江麒盛勉强坐了起来,看着走过来的顾星涵,嘴唇紧抿,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倒是顾星涵先开了口,一脸担忧:“麒盛,敌军的事情你不用担心。”
江麒盛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。
看来顾星涵已经知道今天的事了。
那温淮年是她放走的吗?
江麒盛刚想开口问,顾星涵却又说话了:“就算这事真是你干的,我也会向上级申请,保你不受惩罚,毕竟那敌军本来就罪大恶极。”
她说完,江麒盛的手突然握紧了。
“顾星涵,你不相信我?”
听到他沙哑的声音,顾星涵愣了一下,然后突然回过神来: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江麒盛疲惫地挥了挥手:“你要是有事就去忙吧,我有点累了。”
顾星涵呼吸一紧:“麒盛。”
江麒盛转头看向夜空:“顾星涵,我想要的,不过是一个始终都能坚定相信我的人。”
顾星涵还想再说些什么,但看到他微微颤抖的手,她只能低下头:“对不起,我先走了,你静一静。”
说完,她站起身。
直到周围彻底安静下来,江麒盛才转过头。
脑海中那些令人窒息的回忆终于停了。
之后,江麒盛在这里休养了三天。
直到第四天,方知意来看他,脸色非常沉重。
江麒盛一眼就看出她有心事,便问道:“怎么了?”
方知意回过神来,紧握双手,最终还是决定不瞒他:“真正的战争可能马上就要来了。”
江麒盛的呼吸突然一紧。
他心知肚明,方知意的话背后含义深重。
之前的几次偷袭不过是敌人的小打小闹,而真正的大战
江麒盛低头瞧了瞧自己那双经过长时间调养才得以行走的脚。
真正的大战肯定比那次还要恐怖。
方知意轻抬手掌,温柔地覆盖在他的手背上,轻声说:“麒盛,我保证能让你安全回到上海。”
江麒盛感受到手背上那股暖意,一时之间有些失神。
等他回过神来,他笑着推开了她的手,说道:“社长,如果战争真的爆发,我想和你一起去执行战地记者的使命。”
方知意愣了一下,随即眉头紧锁:“不行!你的伤还没完全恢复。”
“我有把握保护自己。”
江麒盛坚定地说道:“你忘了吗?出发前我们约定过,我们是‘战友’,我不可能当逃兵。”
“社长,到时候记录这一切的只有我们两人,我们分开行动,你也要小心。”
听到这话,方知意的情绪更加激动:“你还要单独行动?!”
江麒盛点了点头。
随后的时间里,江麒盛向方知意讲述了他的计划,表明了他的决心。
她听后沉默良久,脸上写满了犹豫和挣扎,最终才开口:“你一定要安全。”
说完,她取下了一直挂在脖子上的铜牌,有些不自然地说:“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,给你当护身符。”
江麒盛握着那块还带有体温的铜牌,突然想起曾经也有人为他戴上过一串手链,说那能保佑他平安。
只是那些往事在记忆中变得模糊,而方知意的面容却在眼前异常清晰。
“这么重要的东西你真的愿意给我?”
江麒盛在记忆中,曾见方知意摩挲着这块铜牌,眼中充满了悲伤。
这可能是她父亲留给她的最后纪念。
方知意却笑了笑:“没办法,在这种时候,我只能这么做,才能让自己心里好受些。”
她的眼神变得坚定:“江麒盛,你绝对不能出事。”
“毕竟,在我父母离开后,你是唯一给我温暖的人,虽然你可能已经忘了那件事。”
方知意后面这句话声音很低,仿佛自言自语。
江麒盛没听清楚,愣了一下,疑惑地问:“社长,你说什么?”
方知意却又恢复了刚才的笑容:“没什么。”
正如方知意所言,战争真的爆发了。
在两人谈心后的第五天。
这五天里,江麒盛将康复训练做到了极致,现在他已经能够小跑了。
那天清晨,江麒盛被一阵枪声惊醒,他迅速反应,穿戴整齐后冲了出去。
只见军区的士兵们排成了方阵,在顾星涵和其他军官的带领下,向外冲去。
江麒盛远远地和方知意交换了一个眼神,然后各自去履行自己的职责。
风狂乱地吹着,黄沙让人几乎睁不开眼。
江麒盛在战场边缘,耳边却被密集的枪声和炮火震得几乎失聪。
他颤抖着举起相机,眼前的一切,是他见过的最残酷的场景!
完成这项任务,完全是靠江麒盛的意志力在支撑。
任务完成后,江麒盛急忙去找方知意汇合。
但现场实在太混乱太危险,江麒盛不敢轻举妄动。
就在他心急如焚之际,喧嚣中突然响起一声尖叫
“麒盛,小心!”
江麒盛本能地转过身去,
紧接着,他瞥见一个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背后的敌人,正高举着刺刀!
“砰!”
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,刺刀已经直戳戳地扎向了江麒盛的胸膛。
胸口一阵闷痛袭来,江麒盛一个踉跄,后退了一步,跌坐在地上。
“麒盛!”
方知意嘶吼着,江麒盛没来得及弄清楚接下来的事。
只记得耳边传来了一声尖叫,然后他就被某人紧紧抱住,听到方知意颤抖的声音:“麒盛,你会没事的。”
“咳!”
江麒盛突然咳嗽起来,方知意一惊,随即听到他沙哑地说:“我没事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捂着刚才被刺中的地方。
接着,他掏出了那块铜牌。
两人一起看到铜牌上刺刀留下的痕迹。
江麒盛抬头,对方知意笑了笑:“社长,它真的是护身符。”
方知意没有回应,她的眼角微微泛红,仔细端详了江麒盛的脸后,突然又紧紧抱住了他。
“你没事真是太好了。”
江麒盛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,没想到自己在方知意心中已经这么重要。
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,
更让江麒盛没想到的是,他并不反感方知意的触碰,反而觉得那股温暖让他感到安心。
方知意冷静下来后立刻放开了他,耳朵已经红透了:“对不起,我一时冲动。”
说完,她没等江麒盛回答,急忙说:“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手忙脚乱地拉起江麒盛,向安全地带奔去。
江麒盛感受到她手掌的热度,忍不住笑了。
这场战争持续了三天,最终以敌军投降告终。
边境军区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,宴会结束后,月亮已经高悬。
江麒盛没有回去休息,而是抓紧时间根据战场上的记录撰写新闻稿。
方知意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:“你真是一刻也不放松。”
江麒盛笑了笑:“过几天我们就要回沪市了,我想尽快把这些报道登在报纸上。”
说着,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方知意,她手里也拿着厚厚的资料,笑容更深:“而且,社长不也和我一样吗?”
方知意看着他的笑脸,微微一愣,然后急忙移开了视线。
江麒盛歪了歪头,然后笑着继续写他的新闻。
假装没看到方知意耳朵再次变得通红。
好像从上次开始,方知意就经常这样了。
三天后。
新闻稿基本完成,在这段时间里,方知意也没闲着,她带了一个人去找政委。
是之前照顾江麒盛的护工。
她说那天晚上有人进了江麒盛的病房,本以为是来看他的,但后来护工发现那个人再也没来过。
根据护工的描述,那个人就是温淮年!
“所以,麒盛并没有擅自杀害敌军,他是被陷害的。”
方知意坚定地说,江麒盛听到这句话,眼睛突然有些湿润。
她真的帮他洗清了冤屈。
而方知意说这些的时候,顾星涵也在场。
她的眼神深邃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但江麒盛不想去在意。
“走吧。”
方知意走过来,江麒盛点了点头。
然而下一秒,身后却传来顾星涵沙哑的声音:“麒盛,我有话想对你说。”
一听到这话,方知意皱起了眉头,对顾星涵说:“顾师长,有什么话就在这里直说吧。”
顾星涵沉默不语,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江麒盛。
江麒盛心知肚明她想表达什么,便点头示意:“行。”
方知意的眼神稍微黯淡了一些,但见江麒盛转头对她说:“社长,你先回去准备一下,我们三小时后要坐火车。”
“跟顾师长道别后,我会去找你。”
顾星涵作为师长,目前还不能随意离开,得和边境军区一起清理战场。
听到这话,方知意眼中的黯淡消失了,嘴角也微微上扬:“好,我等你。”
与她不同,听到江麒盛要离开的消息,顾星涵的眼神变得黯淡无光。
等方知意走后,顾星涵低声问道:“麒盛,你这么快就要回去了吗?”
江麒盛点头:“沪市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处理。”
顾星涵低下头,似乎明白了什么:“那等我这边任务完成,我就去找你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
江麒盛轻声打断她的话,直视顾星涵眼中的慌乱:“你是首都军区的师长,应该先履行你的职责。”
“履行职责并不妨碍我去沪市找你。”
“顾师长。”
江麒盛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,顾星涵的心猛地一沉。
面对他那双明亮的眼睛,江麒盛清晰的声音传来:“其实,我应该尊称你一声顾军长。”
听到这话,顾星涵的瞳孔急剧收缩。
江麒盛继续说道:“上次我去看望爷爷,他告诉我,你展现了非凡的领导才能,但他想让你担任军长时,你却拒绝了。”
顾星涵紧握双手:“我想有更多自由去找你。”
“但这是你的责任。”
江麒盛的声音依旧平静:“经过这场战争,我才明白什么是国家兴亡匹夫有责。你能让首都军区变得更强,就不该逃避责任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露出微笑:“我要说的话说完了,先走了。”
“等等!”
顾星涵突然叫住他,紧紧抓住他的手。
她的手微微颤抖,然后低声说:“麒盛,对不起。”
江麒盛愣了一下,然后垂下眼睛。
他知道顾星涵为什么道歉。
为她之前对他的不信任。
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,她一定想了很多,也想到了当初他因为她的不信任遭受了什么。
“顾星涵,没关系。”
江麒盛轻声说,顾星涵听后惊讶地抬起头:“你是说你愿意原谅我了?”
“不,”江麒盛笑了笑,抽出被她握住的手,“我想说,我已经有一个可以无条件信任我的伙伴了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去。
留下顾星涵独自一人。
回到住处,方知意已经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了。
看到江麒盛回来,她微微一笑:“我们走吧。”
江麒盛点头。
“呜——”
火车鸣笛,载着他们向沪市进发。
江麒盛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黄沙,伸手隔着玻璃触摸,仿佛在和这片土地告别。
经过三个月的努力,他们终于圆满完成了任务!
沪市国际报社,社长办公室。
江麒盛接过方知意递来的资料,看到上面的数字后眼睛一亮:“这份报纸卖得这么火?”
方知意点头,眼中笑意更浓:“除了这个好消息,国际和平协会也盯上了这份报纸,他们准备对挑起战争的国家进行警告。”
江麒盛看着她眼中的光彩,不自觉地笑了:“恭喜方社长,你的梦想又近了一步。”
方知意低垂眼帘,眼神柔和:“是啊,如果我父母能看到,一定会感到欣慰。”
江麒盛点头:“肯定会的。”
两人接着讨论了报纸版面的优化,谈话结束后,方知意叫住了正要离开的江麒盛:“麒盛,以后你就是咱们报社的副社长了。”
江麒盛一愣,转头看着方知意含笑的眼睛:“毕竟没有你,我这次任务也完成不了。”
看着她眼中的真诚,江麒盛微笑着,不卑不亢地说:“那我就担起这个责任了。”
这也是他应得的。
从边境军区回来后,日子变得格外平静。
江麒盛依旧认真工作,每天四处奔波采访,晚上埋头写新闻稿。
有空时,他也会回去看望顾爷爷,当然是在避开顾星涵的情况下。
就这样过了三个月,他和顾星涵没再碰面。
只听顾爷爷说,顾星涵从边境军区回来后,接管了首都军区军长的职位,在她的带领下,军区发展得很好,顾爷爷对此也感到欣慰。
“也不知道那丫头怎么突然开窍了,之前让她接管军区都不愿意,现在倒是尽职尽责。”
看着顾爷爷终于放心的样子,江麒盛只是微笑。
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。
但江麒盛心中一直有个疑问。
那就是温淮年到底去了哪里。
听说边境军区意识到温淮年可能泄露消息给敌军后,派了多人四处寻找他的踪迹。
他们也问过顾星涵当初为何放温淮年离开,但顾星涵表示自己并不知情。
这让边境军区更加确信温淮年有问题。
如果他没做那些事,为什么要逃跑?
但他们搜寻了几个月,都没有找到温淮年的消息,火车站也没有记录温淮年购买火车票。
这让江麒盛心中有些不安。
除了这种不安,报社最近也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现象。
比如现在,江麒盛完成了一个为期三天的采访,疲惫地回到报社时,却发现遇到他的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。
江麒盛皱眉,虽然心里不舒服,但他没打算把这些事放在心上,转头让助理去洗采访时拍的照片。
没想到助理回来后,脸都红了。
意识到问题,江麒盛问:“怎么了?”
助理咬紧牙,结结巴巴地说:“我刚才听到有人说盛哥你是靠勾引社长才当上副社长的!”
江麒盛听到这番话,眉头轻轻一蹙,但表情却出奇的冷静。
助理说完,看到他的反应,不禁感到诧异:“副社长,你竟然不生气?”
江麒盛轻轻摇头,心里暗自好笑,他以前听过的恶言恶语比这更难听,这点小事根本算不了什么。
他表现得很从容,而助理却气呼呼地说:“我们现在就去见社长,让她来评评理!”
江麒盛稍微停顿了一下,然后开口阻止他:“这种小事,没必要惊动社长。”
他微微一笑,接着说:“你带我去看看,到底是谁在背后说三道四。”
休息室。
助理领着江麒盛来到休息室门口,还没进去,就听到里面的声音:“江麒盛来报社才多久,怎么就当上了副社长?”
“长得跟小白脸似的,平时穿得花里胡哨的,这是在勾引谁啊?”
“砰!”
江麒盛在外面猛地推开了门。
里面的人听到声音,立刻安静下来,看到江麒盛时,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。
江麒盛眯着眼睛扫视了一圈,然后平静地说:“我现在就来告诉你们,我为什么能当上副社长。”
“因为我敢去战地当记者,因为我经历过枪林弹雨,因为我为了写一篇完美的新闻稿可以通宵达旦,你们能做到吗?”
“有这个工夫在背后说人坏话,不如多想想怎么完成自己的采访任务。”
他这番话让那些说他坏话的人都羞愧地低下了头,小声说:“对不起。”
他们想要逃离现场。
但江麒盛挡在门前:“等等。”
他冷漠的声音让几人一颤。
只见江麒盛递过去几张白纸:“每人写一份检讨,检讨自己的行为,贴到公告栏。”
说完,他带着助理转身离开。
处理完这些事,江麒盛继续埋头写自己的新闻稿。
看到这一幕,连跟了他一段时间的助理都不禁对他的力量感到震惊。
方知意回来时,看到了公告栏上的检讨。
她找到江麒盛,愧疚地说:“没想到我离开的时候,竟然发生了这种事。”
江麒盛挑了挑眉:“在我眼里,这不算什么大事。”
方知意看到这样,不禁笑了:“麒盛,你真的很了不起,在面对问题时总能这么从容。”
听到这话,江麒盛没有回答。
他低下头,眼中流露出一丝情绪。
“从容吗?”
这句话是他不自觉地喃喃自语。
如果他真的像方知意说的那样,就不会在对顾星涵的感情中挣扎那么多年,甚至差点失去了自我。
方知意却坚定地点头:“当然,在我眼里,你总是那么大方、热情、从容。”
“如果不是你,我可能还陷在阴影中。”
听到这句话,江麒盛愣了一下,突然想起在边境军区的时候,方知意也说过:
“毕竟,你是我父母离开后,唯一给我温暖的人。”
“社长,你为什么喜欢我?”
这是江麒盛第一次直面方知意对他的感情。
方知意愣了一会儿,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些什么。
这时,门外传来一个声音:“社长,刚才有人打电话来,让我转告你一句话。”
“那人说,你托她找的那个叫温淮年的人,她找到了!”
江麒盛还没等方知意开口,就抢先一步站了起来。
“温淮年有消息了吗?!”
方知意见江麒盛这副表情,也不多说,立刻起身:“麒盛,我这就去看看情况,你别太担心。”
话音未落,她快步走出,跟着报信的人去打电话确认。
不一会儿,方知意就回来了:“我问过了,确实找到了他。”
“他人现在在沪市。”
江麒盛听到这消息,眉头紧锁。
边境军区的人在他走后不久就开始四处搜寻温淮年,火车站也说没有他的乘车记录,那温淮年是怎么出现在沪市的?
更让江麒盛不解的是,温淮年为何选择沪市,而不是返回首都。
“麒盛,既然找到了他,不如现在就联系边境军区的人。”
他犯的事,让那边处理也好。
江麒盛没意见,点头同意。
方知意又打了个电话,江麒盛则抛开心中的疑惑,转而继续工作。
不管怎样,等温淮年被边境军区带走,这事就和他没关系了。
工作结束后,天色已晚,江麒盛疲惫地揉了揉额头,整理好文件,准备离开报社,回工作宿舍。
可刚出报社不久,他就感觉到有目光一直在不远处盯着他。
江麒盛皱眉,走了几步后停下,突然回头,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——顾星涵。
几个月不见,江麒盛看到她眼中的疲惫,不禁有些愣住。
“麒盛”
被发现后,顾星涵紧张得说不出话,紧紧握着手,过了好一会儿才说:“我不是故意跟着你的。”
她低下头:“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你,但我还记得你在边境军区对我说的话,我知道你不想见我。”
“可越是不见,我就越控制不住对你的思念,那种疯狂的感觉让我只有一个念头,只要能远远看你一眼。”
她说了很多,声音却越来越小,仿佛这些话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。
江麒盛静静地看着她,听着她一字一句地表达对他的思念。
他的脑海中仿佛有层迷雾,在这一刻被揭开,露出了尘封的往事。
他曾经爱着顾星涵,却得知她给温淮年写了百封情书。
他以为她是个内敛不善表达情感的人,但现在她的表达却如此大胆,不是吗?
可惜,他现在已经不爱顾星涵了,也不会因为她的话而心动。
“顾星涵,你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。”
“我最后再告诉你一次,我已经不喜欢你了,也不会再喜欢你。”
“我的愿望就是,以后再也不见到你。”
他用最残忍的话,清晰地告诉顾星涵。
“这次,你可以死心了吗?”
顾星涵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。
她看着江麒盛很久,风从他们之间吹过,带着一丝寒意,让顾星涵的心一点点变冷。
她想解释自己当初是被蒙蔽的,想解释如果没有那件事,她会爱上他的,想解释那样对他并不是她心里所想。
但解释又有什么用?
晚了就是晚了。
顾星涵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。
她低下头,哑声说:“我以后,不会再来打扰你了。”
听到满意的答案,江麒盛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。
希望,她说的是真的。
报社到宿舍的路程并不长,为了方便大伙儿,建楼时特意开辟了一条小巷,穿过它就能瞧见宿舍的那座小楼。
江麒盛迈步走进巷子,里面黑漆漆的,因此他习惯带着手电筒出门。
走到半途,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:“江麒盛,好久不见了。”
这声音让江麒盛猛地停下脚步。
他回头一看,手电筒照出了一个人影,他皱眉道:“温淮年?”
白天方知意打电话通知了边境军区,那边答应尽快派人来接他。
本以为温淮年的事就此告一段落,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。
温淮年从暗处走了出来:“是我。”
“你来这儿干嘛?”
听到江麒盛这么问,温淮年冷哼一声,然后笑着说:“我来这儿当然是来找你算账的!”
“你已经清楚了吧?在边境时是我泄露的消息,告诉敌人你的身份,因为我想让你知道苦头是什么滋味!”
听着温淮年的话,江麒盛回想起自己差点成为人质,差点丧命,声音立刻变得冰冷:“温淮年,你简直是疯了。”
“你这是在卖国,后半辈子就等着坐牢吧。”
温淮年却只是冷笑:“江麒盛,你在吓唬谁?我又没泄露什么秘密,我和他们说的也不是什么秘密,我凭什么坐牢?”
看着他那自大的样子,江麒盛意识到温淮年根本不清楚自己的行为有多严重。
既然他不明白,江麒盛也不会傻到去提醒他。
就让他继续这样自大下去,等着被捕吧。
觉得和他已经没什么好说的,江麒盛淡淡地看了他一眼,转身准备离开。
但一转身,却发现身后站着一个高大的黑影。
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
温淮年走到他身边,轻声说,像是毒蛇的舌头:“我允许你离开了吗?”
“我有没有说过,我这次来,是来报复你的?”
他话音刚落,江麒盛的后颈就感到一阵剧痛,痛得他眼前一黑,直接倒在了地上。
迷迷糊糊中,他看到温淮年手里拿着一根木棍。
江麒盛暗暗咬紧牙关。
如果和那个人正面对抗,他凭借自己的格斗技能还有机会逃脱。
没想到
眼皮越来越沉重,江麒盛再也撑不住了,眼前一黑,昏了过去。
“哗啦!”
一阵冰冷的水泼在脸上,刺激着江麒盛瞬间从昏迷中醒来。
他睁开眼,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把椅子上,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,空气中还隐约有一股霉味。
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手脚,发现自己被绑得紧紧的。
“江麒盛,你就别白费力气了。”
温淮年低沉的笑声传来,江麒盛抬头,对上了他那双闪着寒光的眼睛。
“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江麒盛冷冷地问。
他们之间,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?
听到江麒盛的问题,温淮年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:“为什么要这么做?因为我嫉妒你。”
“我费尽心思去救顾星涵,好不容易让她答应嫁给我,可偏偏又冒出一个你来!”
“你抢走了她,毁了我的后半生!”
江麒盛越听,眉头皱得越紧:“我现在和顾星涵已经各走各路,你完全可以去找她。”
没想到温淮年更加咬牙切齿:“她对你念念不忘,对我已经是完全厌恶!”
说着,他沉下了眼:“早知道这样,当初我设下局后就不应该救她,而是应该和她生米煮成熟饭,让她无法抛弃我!”
江麒盛的呼吸突然停了一拍。
“难道你救了顾星涵,其实是你设的陷阱?”
温淮年突然中断了话语,瞥了一眼江麒盛,然后冷笑一声:“告诉你也无妨。”
“我出生在偏远的山沟沟里,想要翻身的唯一途径就是和城里人结为连理。直到顾星涵来到我们村执行任务。”
“我四处打听,得知她是首都军区司令的孙女,一个名门闺秀,于是我故意引她落入猎人的陷阱,然后救她出来,照顾她。”
“当她问我想要什么回报时,我就能顺理成章地提出,我要和她在一起。”
他的眼神变得冷酷:“我知道她并不喜欢我,但她是个知恩图报的人,说回去后会和爷爷商量,我本该很快就能过上豪门生活,没想到你出现了!”
“幸好,我知道她最厌恶恶毒之人,所以我故意装死,让你被讨厌了三年。”
温淮年笑了,笑声尖锐刺耳:“江麒盛,那三年你肯定不好受吧?”
江麒盛的脸上却依旧平静,没有被激怒,反而说:“但你后来发现,顾星涵虽然讨厌我,却很矛盾,因为她在讨厌我的同时,还是对我产生了感情。”
“所以五年前你千方百计逼我离开,可惜我离开后你还是得不到她的心,现在看到我,就想出了更狠毒的计策,对吗?”
他的声音虽然平淡,但温淮年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。
他咬牙切齿,愤怒地扔出一句话:“江麒盛,你现在很得意吗?等着瞧,你很快就笑不出来了。”
他话音刚落,另一个人走进了房间。
她面容丑陋,衣衫不整,看起来十分愚蠢。
温淮年笑了笑:“给你介绍一下,她是村里张屠夫的傻女儿,也将是你的妻子。”
“江麒盛,到了我这深山老林的村子,你就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。”
听到这话,江麒盛明白了。
自己被温淮年带到了他在山里的老家!
张屠夫的女儿眼中闪烁着愚蠢的光芒。
张屠夫站在一旁,上下打量了江麒盛一番,然后转向温淮年说:“这个小伙子你真的不要钱,直接送给我当女婿?”
温淮年微微一笑:“当然,他是你凭本事带回来的,我只是带你走了一段路。”
他这么说,即使江麒盛被带回去,他也能成功摆脱责任。
只是不知道那时,江麒盛会变成什么样子?这个村里的人对拐来的人可是有很多手段的。
想着,温淮年再也忍不住嘴角的笑,对张屠夫说:“你好好‘疼爱’你的女婿吧,我先走了。”
说完,他下意识地看了江麒盛一眼,对上他那双依旧平静的眼睛,心里一惊,随后又感到一阵烦躁。
“装什么装,我就不信你不害怕。”
温淮年一边说着,一边大步走了出去,“砰!”的一声还把门甩上。
江麒盛在心里冷笑一声,他怎么会不害怕呢?
只是当他手上有逃跑的方法时,他就不那么害怕了。
张屠夫已经迫不及待地冲了过来,露出一嘴黄牙:“以后你就是我的女婿了,要是听话自然好,要是不听话,我就打你一顿,关进猪圈!”
威胁了一番后,张屠夫就把他和他的傻女儿拖进屋子里,然后开始解江麒盛的衣服。
看着他的脏手,江麒盛眼中闪过一丝厌恶,随即
他突然抬手,用力将张屠夫推向那个柜角。
利用巧劲,张屠夫重重地撞了一下,疼得摔在地上,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。
“你你这个臭小子!是怎么解开的绳子!”
江麒盛没有理会,迅速解开脚上的绳子。
他争分夺秒,但张屠夫已经站了起来。
看到他想要逃跑,张屠夫眼睛都红了,直接拿起旁边的板凳,高高举起
“让你不老实,想着逃跑!”
说着,他手中的板凳就狠狠地砸向江麒盛!
“嘭!”
那板凳被砸得稀巴烂,碎片散落一地。
然而,江麒盛却毫发无损。
就在最后关头,他解开了绑绳,勉强躲开了。
张屠夫喘着粗气,见没砸中,眼睛瞪得通红,转身就要打他。
但下一瞬,他的手停在了空中,一声闷哼,痛苦地倒在地上。
江麒盛踢中了他的要害。
紧接着,江麒盛没给他喘息的机会,抄起地上的板凳腿,朝他的后颈一敲,让他晕了过去。
屋里的动静太大,引起了刚离开不久的温淮年的注意:“张屠夫,出什么事了?要不要我进来帮忙?”
江麒盛没吭声,退到了窗边。
他伸手拉开了那扇木格窗,窗上的插销已经生锈。
窗外也被一张生锈的铁网罩着。
江麒盛从容地掏出了一把折叠刀。
这把小刀一直揣在他口袋里,可能是因为温淮年急匆匆地带他来,没搜他身,也可能是没想到他会随身带刀。
刚才江麒盛就是趁和温淮年谈话时,用这把刀割断了绳子。
刀片锋利,加上铁网生锈,江麒盛很快就割开了。
温淮年还在犹豫要不要进来,江麒盛已经从破口逃了出去。
但正如温淮年所说,这个村子在深山里,江麒盛好不容易躲开村民的视线逃出村子,却发现自己完全不认识下山的路。
在山里转了很久,远远还看到几个身影。
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,他们手里都拿着火把。
江麒盛不觉得那些人是可以求救的。
他们是温淮年发现他逃了后,召集来找他的村民。
江麒盛屏住呼吸,一边躲避那些人,一边寻找出路。
但天不遂人愿。
冬天天黑得快,山上树又多,江麒盛看不清路,一脚踩空!
“啊!”
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江麒盛惊呼出声,随即开始下坠。
江麒盛几乎在踩空的那一刻就意识到了
他摔下了悬崖!
大脑一片空白,手本能地向上伸,试图抓住什么。
在这紧要关头
一只有力的手突然抓住了他!
“麒盛!”
听到这声音,江麒盛心头一震,难以置信地说:“社长?”
他努力抬头,抓他的人手里还拿着手电,白色的光映在她脸上,是方知意没错。
“你怎么会在这儿?”
方知意紧紧抓着他的手说:“你一直没来报社,工作宿舍也不见你,我去警察局报案,正好被顾星涵知道了。”
“她派人搜遍全城都没找到你,后来听说温淮年也在沪市,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到了这里,我不放心,也跟着来了。”
江麒盛明白了,这里确实只有顾星涵知道,但她是怎么想到是温淮年带走的他?
但现在这种情况来不及多想,因为时间的关系,方知意握住他的那只手开始一点一点滑落。
即使方知意自己已经脸色苍白,却还是强撑着挤出一丝笑安慰他:“麒盛,别担心,我一定会把你拉上来。”
说着,她咬紧牙关,另一只手也过来紧紧抓住他。
但这样一来,她就使不上劲了。
“社长”
江麒盛刚要开口,突然瞳孔一缩。
因为他看见一个黑影站在了方知意身后!
江麒盛此刻的心跳仿佛都要停了。
方知意全神贯注地想要拉他上来,对此毫无察觉。
就在这时,一道黑影的声音打断了寂静:“江麒盛,你藏得真深。”
是温淮年的声音!
方知意听到这声音,身体猛地一震,但紧握江麒盛的手依旧坚定。
温淮年走近了,蹲在方知意旁边,手电筒的光束照在江麒盛身上,让他的面容显得更加阴险。
“哎呀,你怎么这么不小心,差点就掉下悬崖了?”
他眉头微蹙,似乎很担心,但嘴角却挂着一抹笑意。
江麒盛目光坚定地盯着他,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。
方知意的脸色也不太好,但此刻她只能紧紧抓住江麒盛。
温淮年看着他们的困境,嘴角的笑意更浓:“需要我帮忙吗?”
他没等方知意回答,就从旁边捡起一块石头,歪着头问:“你是方记者吧?我听边境军区的人这么称呼你。”
“我给你两个选择,第一,放开他,第二,我逼你放开他。”
方知意的眼神立刻变得冷冽:“你是想明目张胆地杀人吗?警察现在也在山里,他们很快就会找到这里。”
温淮年却笑得更加得意:“这是他不小心摔下去的,怎么能算我故意杀人呢?”
方知意紧咬着牙:“但他还有救!”
江麒盛一直沉默着,从刚才起就一直注视着温淮年,特别是他手中紧握的那块锋利的石头。
见方知意始终不放手,温淮年叹了口气:“看来你选择了第二种。”
江麒盛听到这话,呼吸一紧,急忙喊道:“温淮年!”
但温淮年已经举起了石头,向方知意的肩膀砸去!
“嘶!”
方知意倒吸一口冷气,脸色因疼痛而变得苍白,但她的手依然紧握着。
温淮年见状,脸色也变得难看:“居然还不松手?那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多久!”
说着,他又砸向方知意的肩头!
“快住手!”
江麒盛大喊一声,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方知意的手臂流下,他的心如刀绞,痛苦得几乎无法呼吸。
但温淮年的表情更加扭曲,又砸了一下。
这一次,即使方知意再怎么坚持,手也松了一些。
江麒盛看着已经失去理智的温淮年,知道现在叫他停手已经不可能,只能对方知意喊道:“社长,你放手吧,这样下去你的手会断的!”
“我绝不会放手。”
方知意紧咬着牙,死死地抓着江麒盛。
温淮年的眼睛已经充血:“江麒盛,你凭什么,凭什么有这么多人愿意为你拼命!”
“我现在就要让你们看看,保护这个扫把星的下场!”
说完,他又砸了一下!
“温淮年,你疯了!”
江麒盛的声音已经嘶哑,看着方知意的白衬衫已经被染红,一向冷静的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:“方知意,你快放手啊!”
“放手!”
但方知意却一声不吭。
血越流越多,温淮年也没有停手。
江麒盛眼睁睁地看着他砸了第五下,第六下,第七下。
“砰!”
突然,一声枪响打破了沉默,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,就听到温淮年惨叫一声,倒在地上。
“嫌犯在西边悬崖被找到,已被击倒!”
随着话语声的消散,一阵混乱的脚步声也随之响起。
紧接着,几位警员迅速赶到,协助方知意将江麒盛拽了上来。
江麒盛安然无恙,方知意那苍白的面庞上浮现出一丝笑意:“太好了,你没事。”
“社长。”
江麒盛眼圈泛红,想要与她交谈,但方知意却摇摇晃晃,接着便倒下了!
“社长!”
江麒盛惊叫一声,急忙上前扶住她,靠近一看,才发现她肩上的衣物已被磨损,肩膀处血肉模糊。
江麒盛心如刀绞,声音沙哑地向周围呼救:“她失血过多,快救救她!”
一名随队的医生提着急救箱匆匆赶来,一边安慰:“别急,同志,我马上给她处理!”
尽管如此,江麒盛心中的焦虑并未减轻,直到看到医生为方知意止血并包扎,他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。
方知意伤势较重,紧急处理后,被两名警察扶着下山,准备送往医院。
江麒盛则需留下指认现场,暂时无法离开。
温淮年腿部中弹,行动不便,此时也被警方控制。
他被铐上手铐时还在叫嚣:“我没做啥伤天害理的事,快放开我!”
然而,他涉及的绑架和恶意伤害已经罪行严重。
边境军区的人也赶到,指认他曾勾结敌军。
面对这些指控,温淮年脸色苍白,不顾腿伤,拼命想要逃脱,还大叫:“怎么可能,我做的都是小恶!”
实际上,当他心生恶意,企图害人时,就已经是大恶。
温淮年被边境军区带走,据说他将因造成的影响而在那里服终身劳役。
张屠夫和村里所有买过妇女儿童的人也被查出,全部被捕。
那些被买来受尽折磨的人也得到了解救。
这场解救行动并不容易,光是揪出村里所有的恶人就花了三天时间。
一切结束后,江麒盛被带下山,听说方知意伤势稳定后转回沪市医院,他没有休息,准备直接返回沪市。
“麒盛!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江麒盛转身,看到了一脸疲惫的顾星涵。
她也参与了那场解救行动,只是负责指挥,所以这段时间两人并未见面。
看到江麒盛,顾星涵嘴唇微颤,然后低声问道:“你还好吗?”
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:“听说你当时摔下悬崖,差点就没命了。”
江麒盛低下头:“是的。”
“是方知意救了我。”
顾星涵沉默了片刻,轻声问道:“你爱上她了吗?”
江麒盛抬起头,毫不犹豫地回答:“是的。”
这一次,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意。
尽管已经知道了答案,顾星涵的心还是微微一颤。
面对江麒盛坚定的目光,她凝视了他很久,最终轻声说道:“麒盛,那我祝你幸福。”
江麒盛愣了一下,然后眼睛弯成了月牙:“多谢。”
顾星涵的眼神里,也流露出一丝轻松。
她瞥见他手中的车票,问道:“你这是要回上海吗?”
江麒盛轻轻点头。
“那我们就此别过。”
“再见。”
两人就这样分道扬镳。
隔天,上海。
江麒盛经过一整夜的火车颠簸,直到第二天中午才抵达上海。
他一下车,没有去休息,也没有去吃饭,直接冲向了上海医院。
自从他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后,想要见方知意的愿望就越来越强烈。
到了医院,他询问了护士方知意的病房位置,便急匆匆地赶了过去。
门一推开,就看到方知意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,肩膀上缠着厚厚的绷带,让江麒盛的心都跟着颤抖。
他不自觉地伸手,轻轻地触碰那绷带,低声说:“方知意,你怎么这么傻?那悬崖边有很多树,就算你放手,我也有生存的可能。”
“你有没有想过,这是你的右手,你可能以后都不能拿笔了。”
“即便如此,我也不能拿你的生命去冒险。”
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,江麒盛一愣,才发现方知意不知何时已经醒来,正含笑看着他:“麒盛,你来了。”
江麒盛回过神,急忙像触电一样收回手,心跳得飞快。
为了掩饰,他轻咳了几声,然后说:“但是写文章不是你一生的梦想吗?如果你不能再握笔,你就不能再做记者了。”
方知意却摇了摇头:“在我眼里,生命比梦想更重要。”
“我的梦想是让世界不再有战争,我想通过写文章来做出微小的改变,我之所以想让世界和平,是因为战争夺走了太多生命。”
说着,她深深地看了江麒盛一眼:“更何况,我当时救的那个人,对我来说,是这个世界上我最珍视的。”
江麒盛呼吸一紧,心跳得更快。
他勉强控制住自己的心跳,然后问方知意:“方知意,你为什么喜欢我?”
尽管方知意以前的回答是她喜欢他的性格,但江麒盛觉得不止这个原因。
如果只是这个原因,为什么方知意对他的感情看起来那么深刻。
方知意停顿了一下,然后微微一笑:“你可能不记得了,但其实很久以前,我们就见过。”
“那时候我刚失去了父母,我也不坚强,好几次都想随他们去。”
“那天我站在火车站台上,脑子里总想着跳下去,是你突然出现在我身边,问我要去哪里旅行。”
“然后你拉着我说了很久的话,从小事说到梦想,说到国家,那番话让我有了活下去的动力,直到分别后我才发现已经错过了好几趟火车,也是那时我才知道,你并不是只想和我聊天。”
江麒盛愣住了,也想起了这段尘封的记忆。
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那时,他才十几岁,看到一个和他同龄的少女,眼神阴郁,充满了绝望。
于是他放弃了行程,选择和她聊天,选择带她走出阴影。
方知意深情的声音在回忆中响起:
“麒盛,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,从那时起,你就注定是我生命中,最重要的人。”
“嘭!”
心脏猛地一跳,仿佛春天里突如其来的雨滴。
江麒盛紧握双手,凝视着方知意那双真诚的眼睛,心中不断回放着与她的点点滴滴。
她毫无保留的信任他,她紧紧抱着他,眼泪汪汪,她固执地握着他的手,不肯松开。
“方知意,你曾说过,你对我有好感。”
“我想重新回答你。”江麒盛轻声说道,目光落在方知意的眼睛上,“我也开始对你有了感觉。”
他的话音刚落,方知意还是呆呆地站着。
直到江麒盛歪了歪头,又一次叫了她的名字:“方知意?”
紧接着,他被她紧紧抱住。
她颤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:“真的吗?麒盛,这是真的吗?”
她抱得紧紧的,好像要把他融入自己的身体,听着她心跳的力度,江麒盛也伸出手,紧紧回抱着她。
“是真的。”
于是,方知意的心跳更加剧烈。
最终,江麒盛担心她的伤口会裂开,坚决让她松手躺下,她才不情愿地放开了手,只是那双黑眼睛依旧紧紧地盯着他,似乎舍不得移开视线。
江麒盛感受到她炽热的目光,脸上泛起了红晕:“别看了,有什么好看的。”
方知意轻声笑了:“你是我见过的最帅的男人。”
江麒盛了解她的性格,脸红了,也就不再和她争辩。
一个月后,方知意出院了。
她的伤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,只是握笔写字时手还会有些颤抖,字迹也不如从前那般有力。
看着江麒盛忧郁的眼神,她却反过来安慰他:“没事的,医生说了,只要坚持做康复训练,有可能恢复的。”
江麒盛紧咬着嘴唇,但为了不让方知意担心,他还是点了点头。
在这一个月里,也发生了几件事情。
温淮年被派到边境军区服劳役,不久因为生活太艰苦,看不到希望,绝望中竟然撞墙自杀了。
而顾星涵的弟弟顾恺南被查出是他泄露了江麒盛在边境军区的消息,给了温淮年报复的机会。
顾老爷子一怒之下,把他送到了一个封闭式学院学习。
而顾星涵也遵守了当年的承诺,没有再来打扰他,只是偶尔会寄来一封信,询问他的近况。
方知意出院后,两人又回到了报社工作。
但在那之前,他们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。
那就是
在春意盎然的季节里,方知意为江麒盛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。
婚礼现场布置得非常浪漫,让来宾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红玫瑰的海洋之中。
而当新娘出现在众人面前时,他们才意识到玫瑰都黯然失色,因为新娘更加光彩照人。
方知意牵起江麒盛的手,一步步走向台前。
江麒盛转头,也看到了顾老爷子发自内心的祝福。
周围是鲜花,台下是亲人,面前是爱人。
江麒盛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幸福。
他笑着抬起手,看着方知意将那枚男戒轻轻套在他的手指上,她故作镇定却又微微颤抖的声音响起:“麒盛,你愿意和我共度一生吗?”
江麒盛嘴角上扬,双眼闪烁:“我愿意。”
为了保护自己,美丽的玫瑰长满了刺,让人无法接近。
他原以为自己会孤独一生,但故事的最后,长满荆棘的玫瑰,也终于能够拥抱温柔的风。
结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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